第112章 心绪难平
林桑拉着苏晚在桌前坐下,急忙盛了一碗鱼汤递到他面前,轻声哄着:“快尝一口,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苏晚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汁浓白鲜醇,比从前喝过的所有汤都要美味。他垂着眼,轻轻应道:“好喝。”
见他肯动口吃东西,林桑悬了半晌的心才算稍稍落地,连忙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还特意挑了几颗吸饱油脂的板栗堆在一旁:“多吃些这个,我加了板栗一起煮的,你定然爱吃。”
苏晚默然低头,将林桑夹来的饭菜一一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可不过几口,心底翻涌的酸涩便再也压不住,一滴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米饭上,也重重砸在了林桑的心头。
林桑顿时慌了神,忙凑到他跟前,声音都带上了急色:“晚哥儿,你究竟是怎么了?有话便同我说,别一个人闷着掉眼泪,你这般模样,我心里也跟着难受。若是还气那两只小狗,我现在便去把团子和糕糕送还给孙大哥,再也不养了。”
苏晚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勉强找了个由头开口:“我没事,就是忽然想起了爹娘。从前村里分鱼的时候,我娘总这般给我煮鲫鱼汤喝。”
林桑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满心自责:“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这些,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团子抢了那条鱼。你别怨我,好不好?”
苏晚不想再让林桑哄着自己,哄久了他也是会厌烦的,便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怪你,我就是有点想他们了,快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堆活计等着打理。”
说罢便埋着头往嘴里扒饭,不知是眼泪太咸,还是饭菜太苦,此刻他竟完全尝不出原本的味道,只机械地将米粒与肉食咽进腹中。
林桑见他不再落泪,只默默吃饭,这才稍稍安下心,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添饭。待到苏晚也抬手给他夹了几筷子菜,他眉眼间瞬间染上欢喜,方才的忐忑尽数散去,开开心心地陪着一同用饭。
一顿饭吃完,苏晚伸手便要收拾桌上的碗筷。
林桑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交给我就好,你去卧房睡一会儿吧。”
苏晚却摇了摇头,执意不肯:“你去处理刚送来的鱼吧,再耽搁下去鱼便不新鲜了。碗筷我来收拾便好。”话音落下,他便自顾自将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木盘转身往灶房走去。
林桑见他径自忙活去了,也只得转身去打理那些鲜鱼。伸手掂了掂分量,约莫有三十五斤草鱼,另外还有三斤黑鱼、两斤昂刺鱼。
他把黑鱼和昂刺鱼换了桶清水暂且养着,留到晚上再做,剩下的草鱼则打算直接做成熏鱼。
正低头杀鱼的功夫,孙猎户拎着兔肉走了进来,将兔肉递到他面前,笑着开口:“林兄弟,弄这么多草鱼,打算做些什么吃食?”
林桑伸手接过兔肉,掂了掂分量,不由开口:“孙大哥,我是打算做些熏鱼存着,我先前只说要三斤净肉,这未免太多了。”
孙猎户摆了摆手,笑得爽朗:“没错没错,多出来的三斤劳烦你帮忙加工一下,我们也尝尝你的手艺。你要的那三斤,就当是给你的加工费了。”
林桑当即摇头:“这哪成,一码归一码,加工费不能这么算。”
孙猎户不由分说打断他:“你加工还要费油费香料,我这兔子本就是顺手猎的,你要是非要给钱,那我干脆直接买你做好的成品得了!”
林桑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执意拿钱,转而将孙猎户拉到井边,压低声音求教:“孙大哥,你平日里若是惹宁哥儿生气了,都是怎么哄的?”
孙猎户挑了挑眉,一眼便看穿了缘由:“你惹晚哥儿不高兴了?”
林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孙猎户反倒有些讶异:“你究竟做了什么?晚哥儿那般好性子,竟也能被你惹恼。”
林桑讪讪笑了笑,含糊带过:“这事就别提了,孙大哥你快教教我法子。”
孙猎户故作高深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说着轻巧话:“其实小哥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多说几句软和话,再买些爱吃的小食哄哄,也就过去了。”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实则心里直打鼓。自家宁哥儿气性大得很,往常惹恼了人,少不得要被大舅哥揍一顿还不能还手,闹得严重了,更是要下跪认错、上交私房钱才能消气。这些丢人的事自然不能说,晚哥儿性子温顺,想来林桑也用不上这些狠招。
林桑听得眼睛一亮,可转眼又垮下脸,愁得直叹气:“可我问他缘由,他半句不肯说,我特意做了好吃的饭菜哄他,他也没半点开心的样子。”
孙猎户又出主意:“那你就把私房钱都掏给他,让他自己挑喜欢的东西买。”
林桑无奈叹气:“我们平日里的银钱本就放在一处,哪有什么私房钱。再说晚哥儿除了偏爱几口甜食,旁的物件一概不感兴趣,我先前说要给他买东西,也都被他回绝了。”
孙猎户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你不懂了,小哥儿哪有不爱美的?晚哥儿不过是舍不得花钱,并非真的没有心仪的东西,你还是太年轻,看不透这些心思。”
林桑愣了愣,当即就要起身:“那我这就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
孙猎户连忙拦住他:“别急,你这般冒冒失失的,只会瞎买浪费银钱。明日咱们本就要去镇上,到时候我让宁哥儿拉着晚哥儿一同逛逛,让宁哥儿旁敲侧击看看他喜欢什么,再下手也不迟。”
林桑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那就多谢孙大哥和宁哥儿了,若非你们帮忙,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送走孙猎户,林桑便快步走到井边处理草鱼,手脚麻利地刮净鱼鳞、摘除鱼鳃、掏尽内脏,又快速撕去腹腔黑膜,冲净血污后,顺着鱼骨利落切好两指厚的鱼块。
鱼块刚沥干水分,他便端起鱼盆,拎上兔肉,脚步匆匆地赶回了灶房。
刚跨进门,便看见苏晚坐在灶房的矮凳上剥核桃。面前碎壳散了一片,早前被敲松的核桃里,好剥的果仁早已被他拾掇干净,此刻正对着壳肉粘得紧实的果核,一点点慢慢剥弄,身旁木盆里,已然堆了小半盆核桃仁。
林桑连忙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顺势翻看着他的指尖。只见苏晚的手被磨得泛红,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压痕,看着就惹人心疼。他细细瞧了一圈,确认没扎进细小的刺,才稍稍放下心。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指尖,心疼的道:“你只捡捡碎壳和松脱的果仁就好,难剥的都留给我,这壳硬得硌手,你都剥这么多了,指尖早磨红了,再接着剥该疼得厉害。”
苏晚此刻也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朝他弯了弯眼,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夫君,你快去忙吧,不好剥的我都留给你。”
林桑瞧着他脸上有了笑意,还主动唤了自己夫君,心里顿时轻快起来。暗自想着,孙大哥说的果然没错,小哥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又凑近苏晚,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苏晚主动抬首迎了上去,认真回应着他。林桑不自觉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渐渐变得急促。
片刻后,林桑才缓缓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原本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说错话,又惹得晚哥儿心里不痛快,只轻声开口:“下午我做些琥珀核桃,用蜂蜜和白糖裹上糖衣,你肯定爱吃,明天去镇上也给小意姑娘带些。”
苏晚不想让他瞧出自己心底的异样,便主动凑上去轻啄了他一下,顺着他的话应道:“好啊,夫君做的吃食定然好吃,小意姑娘家小姐想必也会喜欢。”
林桑见他这般主动亲近,又应得爽快,心里更是欢喜,当即兴冲冲地直起身,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我这就去腌鱼做兔肉,弄完马上给你做琥珀核桃!”
他将沥干的鱼块放进陶盆,加入姜片与黄酒去腥,又放了盐、糖、酱油调味,抓上花椒八角增香,反复翻拌均匀,确保每块鱼肉都裹满调料,才盖上粗布放在一旁腌制。
接下来便上手干煸兔肉,林桑握着木铲不停翻炒,滋滋声混着肉香很快漫开。他一边翻炒一边侧头对苏晚说道:“孙大哥拿来了六斤处理好的兔肉,说多出来的三斤做好给他,咱们要的三斤抵作加工费,想来是宁哥儿想吃了。”
听他提起宁哥儿,苏晚神色微滞了一瞬,很快便敛去心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道:“那你到时候多给他们盛些,咱们可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林桑点头应下:“还是夫郎想得周全,六斤兔肉一共能出五斤冷吃兔丁,到时候给孙大哥家装三斤,小意那边订了两份,明天再额外送她一份,剩下的咱们就自己留着吃。”
等冷吃兔彻底做好,林桑特意先盛出一碗,想端给苏晚尝尝,走近却见他已经把所有山核桃都剥完了,木盆里堆着满满一盆核桃仁。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苏晚的手,只见指腹磨得通红发肿,几处还擦破了皮,指节上留着深深的硬壳勒痕,看着格外让人揪心。林桑心头一紧,语气里满是心疼:“不是说了难剥的都等我来弄吗,怎么自己全剥完了,手都伤成这样了。”
苏晚轻轻往回抽了抽手,下意识避开他心疼的目光,故意转开话题,一脸期盼的说道:“没事的,过一会儿就消下去了,你快做琥珀核桃吧,我想吃了。”
林桑没松手,闷着头拉着他洗净了手,仔细擦干后又扶着他坐到床上,取了药膏细细给他涂在伤处,又替他盖好薄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先睡个午觉,我做好了立刻来喊你。”
苏晚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追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也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