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向命运低头
冷霁见状,忽然直起身,双手环胸睨着她,轻笑出声:“温姑娘,这么不想离宫,难道是舍不得朕?”
她目光一扫,见眼前人柔眉紧皱,胸口起伏,又是一副要炸毛的模样,她当即见好就收。
话锋一转:“温灵运,你恨朕,朕可以理解。作为钟鸣鼎食之家培养出来的京城第一才女,朕希望你能认真想想你现在自身的处境——你难道只该恨朕一人吗?”
话音稍顿,她又往前半步,淡淡开口:“温灵运,你现在已经不是温家女了,你只是温灵运。你虽少了温家嫡女的身份体面,可也少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不是吗?做温家女真的幸福吗?”
说到这里,冷霁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语气有些惆怅:“温灵运,你信命吗?朕是不信的。温灵运,别向命运低头,低头只会被送进牢笼里,你该去刺破它,打破它。”
温灵运怔怔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子,杏眸睁大,满是震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一个乾元口中说出来,更不敢相信还是从当今天子嘴里出说来。
毕竟,在这世间,乾元高于一切,坤泽只配生儿育女,完全是乾元的附属品,只是比中庸好一点而已,无论男女。
至少她的祖母,母亲,还有她自己,还有千千万万个坤泽都是打小被这样教导的。
这是她从未去想过的事,也不敢想的事。如果不是从这位年轻的帝王嘴里说出,她会觉得离谱至极。
虽然她此刻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冷霁是皇帝,她不敢说出离谱二字。
她甚至想不通,为何冷霁一个乾元,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此刻的温灵运心神大乱,一面是冷霁这番话带来的颠覆性震撼,一面是家族除名的锥心屈辱,正兀自挣扎难安时,冷霁的声音又缓缓传来:“你被赶出家门后,你兄长温承韫连夜骑马出去找你,据说回太傅府后,被温太傅责罚了。”
这话彻底打破了温灵运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她此刻只觉得鼻尖发酸。
她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哑着声开口:“陛下希望臣女怎么做?”
冷霁见状,唇角当即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温灵运,你该问问你自己,想要怎么做。”
温灵运被迫抬眸,撞进她明亮的眼眸里,心跳失序,迟疑着开口:“臣女想怎么做,都可以吗?”
冷霁俯身,手指松开下巴,转而在她唇角轻轻一吻,尾音微挑:“当然,你可是朕的坤泽啊。”
温灵运不自然的脸红,望着她,再次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陛下为何选择我?”
冷霁挑眉,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因为你漂亮。”
温灵运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她自然不信这话。
冷霁乃一朝天子,什么样的绝色坤泽没有?世上比她容貌出众的坤泽多不胜数,这话分明是敷衍。
可心底纵有万般疑虑,她终究还是没有再多问,她知道如果冷霁不想说,她也问不出什么的。
不过没有关系,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是什么的。
冷霁瞧她垂眸沉思,眼底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唇角勾得更深。
她仿佛又看见五年前,宫宴之上,她一袭红衣翩然起舞,广袖翻飞如流霞,周遭笑语晏晏,唯有她眉眼清冷,卓然不群。
对了的,就是这个模样,这才是真正的温灵运。
随即扬声吩咐:“冷二。”
话毕,殿内阴影处便掠出一道黑色身影,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冷二,声线低沉无波:“臣在。”
“叫上冷三,带温姑娘出宫,好生照料。”
“对了,把冷大带上。”
冷二身形微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疑惑:“陛下,冷大也要带上吗?”
冷霁面色不耐开口:“废话,带上!”
“是!”
冷二不敢多问,当即应声起身,垂眸对温灵运做了个请的手势,声线依旧沉稳:“温姑娘,请。”
温灵运心头微疑,却未多言,对着冷霁微微躬身:“臣女告退。”
“温灵运,朕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这话传入温灵运耳中,让她肩头一顿,手中的绣帕握得更紧。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将眼底翻涌的复杂压了下去,抬脚跟着冷二稳步出殿。
冷霁不知道的是,她口中那句不轻不重的期许,竟比她所有的撩拨与敷衍,都更让温灵运心绪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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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短短两日内,竟生出一种主动想要去了解冷霁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心思。
而这份心思,皆因眼前桩桩件件的意外而起——
比如,眼前这座以自己小字题额的“昭月府”,竟是四进四院的规整府邸。她从出生就生活在京城里,竟不知这繁华的街道背后,竟藏着这么一座精致幽静的住处。
是的,温灵运,字昭月。还是祖父温朝和亲自替她取的,希望她能如朗朗月光,照耀整个温家。
这会不会只是巧合?
比如,身后持剑侍立的冷二和冷三,竟然是一对双生姐妹,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她全然无法辨出谁是谁。
再比如,脚下这只一只耳朵立起、一只耳朵趴着,正歪着头一瞬不瞬看着她的黑黄猛犬,竟然就是冷大,她方才在宫中听闻此名时,还一直以为是个暗卫的名号。
她望着脚边的冷大,唇线不自觉抿紧,悄悄往后轻退了一步。
她原是有些怕狗的,纵是这黑黄猛犬模样胖憨,看着几分讨喜,也难掩心底那点怯意。
哪知道她退一步,冷大就进一步,恍惚间,温灵运竟想起了冷霁,似乎她也喜欢这般对自己。
她连忙摇头,暗自懊恼:自己怎能如此放肆?竟拿天子和犬作比,这话若是被冷霁知晓,怕是性命难保。
“温姑娘别怕,冷大就是热情,它随陛下的性子,对喜欢的人格外热情,不喜欢的人便冷冰冰的。你看它对我和冷三,就高冷得不行。”
说话的是冷二。
话音刚落,一阵咳嗽声便打断了她的话,冷三沉声道:“冷二,你怎可胡说冷大性子随陛下?”
冷二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温灵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也正是此刻,她才辨出冷二与冷三的差别:冷二话多,眉眼鲜活灵动。
冷三则安静寡言,神色淡然。
眼看空气又要安静下来,冷二又眉眼飞舞地开口:“温姑娘,你难道不好奇冷大为何叫冷大?”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快问我”的模样。温灵运不忍扫她的兴,便开口问道:“为何?”
冷二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憋死我了,终于有人问了”的神情,兴冲冲道:“我和我身边这个面瘫脸是双生子,姑娘想必看出来了吧?”
温灵运轻轻点头。
“我们出生时,接生的稳婆没做记号,压根分不清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冷二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见温灵运听得认真,她越发兴致勃勃:“我们从小就天天打架,就为争个老大的名分。我俩身高一样,体型一样,武功也不相上下,这事愣是没个定论,直到遇见陛下,才算彻底解决。”
温灵运忍不住追问:“如何解决的?”她是真的好奇。
“陛下直接把‘冷大’这个名号赐给了这狗,我就成了冷二,她就成了冷三。”
温灵运再度语塞,半晌才轻声问:“那你们到底谁是真正的老大?”
“我是!”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
温灵运望着眼前这对姐妹,又瞥了瞥脚边歪头看她的冷大,忽然觉得,冷霁身边的人,和她本人一样,都古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