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风得意是我,水生火热,也是!
温承韫面露苦涩:“你出事后,母亲一病不起,整日里以泪洗面,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身子虚得连床都下不来。
太傅府也乱成了一锅粥,祖父说你丢尽了温家脸面,转头就把温耀祖从江南接了回来,日日带在身边教导,明摆着是要培养成新的接班人。”
他顿了顿,句句带着无力感:“还有父亲……他竟要纳妾了,说是为了给温家添个乾元子嗣,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
“什么?”温灵运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透,红唇发颤,“他怎么能这样?母亲还病着!他怎能在这个时候……”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砸了下来。那个在她心里向来和颜悦色的父亲,竟会如此凉薄。
温承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针扎一般,他双手抱头,面带痛苦:“都怪我,都怪我不是乾元。若是我能争气些,是个能撑起温家的乾元,祖父就不会另寻他人,父亲也不会急着纳妾,你和母亲,也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挫败,“我这个做兄长的,护不住妹妹,也护不住母亲,我算什么……”
“……哥,你不要这样。”温灵运哽咽道,伸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我们还没有到最差那一步,不是吗?”
她想起冷霁那日在养心殿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哥,至少我、你、娘亲我们三人都还活着。我现在……我现在至少有陛下。她承诺过我,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如今也不是温家女了,没什么好顾忌的。父亲要纳妾,便由着他纳。母亲那边,我会求陛下下旨,让他们和离,我绝不会再让母亲困在那座冷冰冰的太傅府里,受半分委屈。”
她顿了顿,看向兄长颓然的模样,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期许:“至于你,明年开春便有春闱,你好好备考。只要能金榜题名,谋个一官半职傍身,你就能从太傅府搬出来,单独开府立户,再也不用看祖父和父亲的脸色。”
温承韫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几日未见,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眉眼间满是冷静与决绝的妹妹。
他只觉得喉头酸涩,满心的自愧不如,更藏着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可你与陛下……你们根本毫无感情可言。你这般依附于她,日后要如何自处?”
温灵运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凉薄,眼眶发红:“哥,世家子女的婚姻,哪来的感情可言?”
她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得近乎窒息:“你看父亲和母亲,他们当年也是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可到头来呢?不过是利用罢了。我这辈子,早就不奢望什么情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里翻涌的全是不甘与恨意,恨温家的凉薄,恨命运的捉弄,更恨自己从前的天真。
恍惚间,她忽然就懂了冷霁那日说的那些话——什么牢笼,什么打破,什么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原来不是冷霁逼她,是这世道,从来就没给过她们这些坤泽,一条能凭着心意走的路。
温承韫看着她眼底的痛苦,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世家坤泽的姻缘,从来都是筹码,是权衡,哪里有半分真心可言?
可他的心还是好痛啊,他的灵运,明明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啊。
“灵运……”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若是……若是陛下待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如何,兄长都会想办法带你走。
温灵运闻言,鼻尖一酸,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来,摇了摇头:“哥,我现在很好。至少在这里,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逼着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不用困在太傅府那个牢笼里。”
“哥,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对,一定会的”
兄妹二人再次拥抱在一起。
温承韫在昭月府用了午膳才离开的。
临行前,他对着冷二二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拱手行礼:“拜托二位相顾好灵运,二位大恩,承韫一定紧记在心,没齿难忘。”
然后,自觉钻进麻袋里。
没法,经过四人一番认真合计,钻麻袋这个办法依旧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注目的办法。
温灵运对着拎麻袋的冷三请求:“冷姑娘,麻烦你小心点,帮我把兄长安全送回。”
冷三颔首:“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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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承韫回到太傅府时,余霞正好洒在门楣那“太傅府”三个字上,金漆被落日染得暖红,却掩不住那府门里沉沉的寒意。
他抬头眯着眼打量那三个字,忽然就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更多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春风得意是我温承韫,水深火热,也是!”
话音落,他掸了掸衣襟,再没回头看一眼立在巷口的冷三,抬脚便大步跨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内,是他要面对的凉薄亲族,是风雨飘摇的太傅府。
门外,是妹妹的新生,是他必须抓住的一线生机。
这一步跨进去,往后的路,便再没有半分退路。
但他,再也不怕了!
温承韫刚拐进月洞门,本想去后院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时。
后面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哎哟,我的大公子啊,您终于回来了,老太爷在正厅里等您老半天了,摔了好几个杯子了,您可得小心着点回话。”
他脚步一停,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正厅内
温朝和正端坐在主位咳嗽,温道明在旁边帮他顺着气。
温承韫刚进门,还未行礼,一个茶杯顺着他飞来,不偏不倚,正中胸口。
他面无表情,擦了擦胸前的茶渍,挺直腰背,躬身行礼:孙儿给祖父请安,给父亲请安。”
温朝和一顿,有点吃惊,他本以为温承韫会向以往那样求着他帮忙找温灵运,今日,是怎么回事?
温道明也是一愣,他突然觉得今日的温承韫有些不同,但是哪里他说不出来。
“你又去找她了?”温朝和冷着脸问。
呵,现在连名字都不喊了是吗?
“是,孙儿去找妹妹了。”
他抬头,目光沉静地对上温朝和的怒视,从容道:“孙儿饱读诗书二十余载,先生教孙儿礼义廉耻,祖父教孙儿忠孝悌信,可百善孝为先,这‘孝’字之外,更有‘悌’字立心。
灵运是孙儿一母同胞的妹妹,是自小与孙儿一同在太傅府的大树下长大的手足。她如今身陷困局,我这个做兄长的,若置之不理,视而不见,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忘本,是枉读了这二十余年的圣贤书!”
他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痛楚,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祖父说她丢了温家的脸面,可在孙儿眼里,妹妹从未做错什么。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挣脱牢笼的女子。孙儿去找她,不是忤逆,是守着温家该有的骨肉亲情,是尽一个兄长的本分!”
“……你”温朝和语塞,因为温承韫说的太有道理了,他无力反驳,也无理反驳。
罢了,随他去吧,温承韫和温灵运真是他教过最有天资的子孙,可惜温灵运出了这档子丑事,温承韫又是一个中庸。唉!
他立马切入今日的正题:承韫,今日祖父叫你来是有事要安排你去做。”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个半大小胖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满脸纨绔之气。
“这是你二叔家的耀祖,他最近的功课便由你来辅导,祖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要帮祖父,所有温家子孙都应该为了温家竭尽全力。”
温朝和心里暗自叹气,他教了几十年书,门生遍布朝野,却从没见过这么笨的孩子。今日不过是几句浅显的经书释义,差点没把他气得当场吐血。可偏偏,这是温家两代人里,唯一的乾元。
难道老天真要亡我温家?
“孙儿知道了。”温承韫垂眸应声,眼底无波无澜。
“哎呀,大侄子啊!”一旁突然响起尖细的女声,只见一位穿得雍容富贵的中年妇人走上前,满脸笑意,“你弟弟就拜托你多费心了,他毕竟是咱们温家未来的家主啊!”
说话的是他二叔温流年的夫人,王氏王宝春。
“叔母客气了,分内之事。”温承韫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漠平淡。
温朝和对今天温承韫的表现非常满意,点了点头,而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退下吧,老夫累了。”
众人应声而退。
王宝春望着温承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高傲什么?再拔尖又如何?最后能坐上家主之位的,还不是她家耀祖!
她心头暗喜:温灵运出嫁那日,她在喜轿的糕点里偷偷下了合欢散。
原本是想联合靖侯府二房的贺信,毁了温灵运的清白。那贺信垂涎温灵运许久,早就许诺事成后,给她五千两银子。
她想着这样一来,既能赚得盆满钵满,又能让温灵运做不成世子妃,大房一脉便再也压不住二房。
哪知后来竟闹出皇帝抢亲的风波,当时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幸好温灵运虽被留在宫里,但次日便被赶了出来,还落得个被温家除名的下场。
真是天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