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皇帝的秘闻
温灵运不知道的是,许多年后,每每忆起此刻的冷霁。忆起她眼底固执的认真,忆起她贴着耳廓吐出的字字句句,忆起她将江山与性命都轻描淡写捧来的模样,都会让她如此痛不欲生。
那点在雪夜里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后来竟成了困住她半生的网。
那时她尚且不懂,帝王的承诺重逾千斤,可帝王的身不由己,更能将人碾碎成灰。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
温灵运红着眼看着冷霁,她也不知道为何此时,她竟然想哭。
那点湿意刚漫上眼眶,还没来得及落下,冷霁的眼神就变了。
方才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此刻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欲望,像蛰伏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软肋。
温灵运后知后觉地想躲,却已经晚了。
在年轻帝王的哄诱下,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是过了许久后她才知道,原来只要她一哭,那个人就会蠢蠢欲动。
寅时的更梆声沉沉响起,冷二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陛下,该回宫了。”
温灵运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下床时,还带着些微的颤意,昨夜的余韵让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她取过妆台上的玉簪,准备为冷霁束发。
冷霁看着她青丝微乱,唇色艳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是自己昨夜失控,折腾得久了,才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过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温灵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坐在了腿上。冷霁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任由她纤细的手指穿过自己的长发。
烛火跳跃,暖黄的光落在温灵运的小脸上,睫羽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冷霁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女人,坐在铜镜前为她束发。
可那点恍惚很快就散了。
冷霁收紧手臂,将温灵运搂得更紧。
她不是她,她不会对自己那么温柔。
玉簪绾好青丝,温灵运又替她理好腰间的玉带。
冷霁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陛下。”温灵运的声音小,带着些许女儿家的羞意:“晚上还来吗?或是……需要臣女去养心殿?”
冷霁回头,俊脸上满是疑惑,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看着她这副茫然的眉眼,温灵运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又吐出来:“易感期一般最少三日。”
冷霁先是一怔,随即眼里漫开笑意,是那种全然不加掩饰的、灿烂的开心。
原来她是在担心自己。
她上前一步,抬手捏了捏温灵运泛红的脸蛋,语气里带着笑意:“朕晚上回来。”
脚步声渐远,门扉轻阖。
温灵运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天光发怔。
心头却浮起一个疑团。
为何冷霁会不知易感期时长?
难道她真是第一次经历易感期?
可如果是第一次,昨夜怎么可能和自己的信息素那么契合?
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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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路上
马车里,冷霁正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养神,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冷二在旁,躬身低声汇报:“陛下,昨夜杜仲在醉仙楼饮酒,喝到兴头上,和人起了争执,竟爬到酒楼的飞檐上大喊大叫。”
“喊了什么?”冷霁眼皮未抬。
“他嚷着,谁人能有我知道的秘密多!当今陛下腺体受损,根本无法诞下子嗣!’”
冷霁这才缓缓睁开眼:“争执的缘由?”
“是醉仙楼里一个跑江湖的商户,吹嘘自己走遍大江南北,知晓天下秘闻。两人当着楼里一个当红酒娘的面争强好胜,互不相让,这才闹到了飞檐上。”
“后来呢?”
冷二垂首:“后来杜仲不小心脚下打滑,从飞檐上摔了下来,当场没了气。”
冷霁闻言,唇角上扬:“好一个不小心。”
她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膝头,又问:“当时人多吗?”
“回陛下,醉仙楼地处长安街正中,昨夜街对面还有西域来的杂耍班子搭台卖艺,吞刀吐火、走绳踏竿的,引得无数路人围观。酒楼里更是座无虚席,他那番话,怕是半个京城的人都听了去,这会儿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
冷霁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杜仲没这个脑子,定是杜百草的手笔。”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雪景,嘴角的笑意更冷:“很好,时间掐得正好,刚刚三日。”
卯时,养心殿
内侍正替冷霁整理衣冠,冷霁摆手开口:“直接换好朝服即可,不要动朕的发冠。”
她暗自磨了磨牙:这是温灵运亲手替朕束的,可不能让旁人弄坏了。
内侍愣了愣,见帝王眉眼间兴致不是很高,便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地避开发冠,替她换上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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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
龙涎香袅袅浮在殿宇间。
冷霁踩着朝靴踏入的那一刻,原本低眉垂目的文武百官,齐齐掠过一丝极轻的骚动。
御史张正埋着头,眼角却忍不住往上瞟。这一眼,让他心头狠狠一咯噔。
年轻的帝王精神瞧着倒是不错,可那双眼眸下,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未睡!
他暗自揣摩:陛下昨夜定是因为秘密被暴露了没有休息好,京城里传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那毕竟是御医亲口说出的。
张正心里七上八下,手心攥着笏板都出了汗,琢磨着等会儿劝谏的话,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触怒龙颜,又能把事情捅到明面上。
不止他一人。
满殿的官员,个个都低着头,却又个个都在用余光偷瞄御座方向。
偏偏人人都低着头偷瞄,那点骚动反倒格外扎眼。
冷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利落地坐上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里,冷霁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阶下的人影时,嘴角抽了抽。
好啊。
她竟瞧见了两个本该告假在家、几日不见踪影的老东西——太傅温朝和,还有架着支架的靖安侯贺之昭。
冷霁手指无声地叩了叩龙椅扶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两个老狐狸,怕是揣着看热闹的心,专程来看朕的笑话的!
她薄唇轻启,声音冷冽:
“平身。”
冷霁还真猜对了。
得知消息时,温朝和正在府里用晚膳,汤碗刚递到唇边,里头的羹汤险些呛得他当场背过气去。
他当场做出判断——杜仲说的,肯定是真的!
他是侍奉皇帝与太后的贴身御医,腺体受损是何等隐秘的大事,等闲人根本窥不到半分门道。杜仲那厮虽是个不成器的,却也知道这话一出口就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若非醉得昏了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嚷嚷出来。
酒误事!真是酒误事!
温朝和的脸色铁青,当即拍案下令,阖府温家子弟,往后谁也不许沾半滴酒。
他越想越气,真是糟蹋了他辛辛苦苦教养出来的嫡孙女!一个腺体废掉的乾元,和那无根的太监又有什么两样?
她自己都这般光景了,还敢横刀夺爱抢亲!真是荒唐透顶,气死他了!那可是温家唯一一个顶级坤泽啊!
难怪从前他瞧着冷霁就满心不喜,原来人的直觉竟是这般准。
所以哪怕他旧疾未愈,身子骨还虚着,也非要来这太和殿。
唯有亲眼看着冷霁在百官面前下不来台,颜面扫地,才能稍稍解他心头这口恶气。
贺之昭又何尝不是如此。
听闻冷霁腺体破损的消息时,他立马就钻进了地窖,把那坛给嫡女贺知嫣备着、埋了足足十来年的女儿红都刨了出来,开封畅饮。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冷霁蛮横抢亲,夺他儿媳的仇怨,在这一刻竟像是尽数报了。
虽说温灵运终究还是被她夺走,可如今冷霁落得这般境地,至少能让他在这满朝文武面前,稍稍挣回几分颜面。
哪怕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房时脚下一滑摔了个正着,把本就伤着的腿摔得更重,原本半个月就能养好的伤,这下起码得再养上一个月。
他也半点不恼,硬是咬着牙,让人用担架抬着,也要来这金銮殿上,看一场冷霁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