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事
这顿膳,冷霁只觉味同嚼蜡。
自她登基以来,向来秉持着“遇事需先安己身”的道理,纵是天塌下来,也得先将饭吃好、觉睡足,可今日,却是她头一遭食不知味,满桌珍馐摆在眼前,竟连半分滋味都尝不出来。
她一直在想,如若自己有后,慕容柔会怎么做?控制住大的,再拿捏住小的?
这般一来,局势只会越发错综复杂,变数横生,这可半点不像慕容柔的行事风格。
明明让自己无后,再由她借腹诞下慕容家的血脉,才是最稳妥的一步棋,她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
更让冷霁心头生疑的是,今日的慕容柔,实在是格外热情。
就比如此刻,她与自己挨得极近,肩头擦着自己的袍角,险些就要倚进怀里。
自她记在慕容柔名下,母女二人素来是相敬如“冰”,慕容柔待她,向来是疏淡疏离的,何曾有过这般亲近?
难道是因为酒意上头?
方才席间,慕容柔笑着说要为她腺体有治贺一贺,特意命宫人取来了大真最稀罕的“情自醉”。
她不好拂了面子,只浅抿了一口,那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实在算不得适口,她本就不喜饮酒,更厌烦这般甜腻的酿。
此刻的慕容柔,显然已喝得尽兴。她双颊晕着桃花般的绯色,眼波迷离,身子软软地往冷霁身上靠,那袭蝉翼纱裙本就单薄,此刻随着动作,衣襟微敞,胸口那丰满的弧度几乎要破衣而出。
冷霁僵在原地,推也不是,扶也不是,只觉得实在是坐立难安。
难道真是殿里太热了?
“母后,可是醉了?”
两人离得太近,冷霁的呼吸拂过慕容柔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帝王的气息落在耳畔,竟让慕容柔不自觉地周身发软,身体微微颤栗。
她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恍惚间,记忆倒回十五六岁的光景,少女怀春,心尖微动,偏偏那个让她动心的人,最后被先帝——冷霁的母皇,也是她的夫君,亲手赐死在刑场。
陈年的恨意被酒意翻搅上来,瞬间压过了那点莫名的悸动。慕容柔猛地推开冷霁,力道之大,让冷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上满是错愕。
许是这一推耗尽了酒劲,许是冷霁的眼神太过直白,慕容柔的神智清明了几分。她不自然地撑着桌沿起身,拢了拢滑落的纱裙,声音带着几分掩饰的沙哑:“哀家……有些醉了,想休息了。”
冷霁如蒙大赦,忙躬身行礼,半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转身便要走。
慕容柔看着她近乎逃遁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得意的笑。她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头暗道:哀家当年好歹也是冷谧后宫里,容貌能排前三的人,这般模样,叫她把持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她端起冷霁那杯没喝完的“情自醉”,仰头一饮而尽。
甜腻的酒液滑入喉中,烧得她小腹一阵发烫,那股方才被压下去的燥热,竟又汹涌起来,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离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声音喑哑:“备水,哀家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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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霁的确是一位好皇帝。
她从长寿宫落荒而逃,逃到了御书房。
没法,她的奏折还没有批完。
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窗外的雪影晃得明明灭灭。
年轻的帝王咬着笔杆发呆。
奇怪,今日的慕容柔太奇怪了!
往日里,那女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可今日,那热情,那几乎要贴上来的身子,还有酒后那双迷离又带着点怨怼的眼,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那突然改口的“腺体可治”,那步步紧逼的选秀与立后……冷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易感期的躁动本就扰得她心绪不宁,再被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缠上,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一样,闷得发慌,连带着周身都泛着难以言说的燥热。
这时,冷三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她将汤轻轻搁在案上,低声道:“陛下,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冷霁瞥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是她惯喝的百合莲子羹,入口清爽,最能压下心头的燥意。
她轻轻抿了一口,这一口下去,方才被慕容柔搅得一团乱的思绪,总算清明了几分。
冷三见她脸色好了许多,再次开口:“陛下,今夜是往昭月府去,还是传温姑娘入宫?”
冷霁放下汤碗,思索了会儿:“去昭月府。温灵运的安危最为紧要,务必护她周全。”
一想到要去见温灵运,她心头那点躁意瞬间散了大半,眉眼间多了几分锐色,抬手将散乱的奏折归拢整齐,提笔凝神,竟是一笔一划认真批改起来。
待到案上奏折尽数批完,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冷霁起身伸了个懒腰,眉宇间漫着掩不住的疲惫,待冷三备好车马,一切万全之后,她才悄然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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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府
温灵运已然梳洗妥当,她身着一袭月白中衣正端坐在软榻上,漆黑如瀑的发丝顺着肩头垂至腰际。只是素白如玉的小脸有些苍白,因为她月事来了。
许是疼得厉害,她微微蹙着眉,一手轻轻按着小腹,唇瓣抿得有些泛白,往日里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倦意。屋内烛火晃动,映着她单薄的身影,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
很快她就闻到一阵熟悉的墨香,因标记过冷霁,她对她的信息素更加敏感。
果然,门外很快传来急切脚步声,温灵运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冷霁推门而入,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屋内浮动的腊梅香混着温灵运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瞬间让冷霁心底的燥热蹿到了顶峰。可偏偏两人都清楚今夜要发生什么,一时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漫开几分尴尬。
最后还是温灵运主动起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冷霁颔首:“免礼。”
温灵运上前,伸手替冷霁解下肩头的披风,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轻声问道:“陛下可需要臣女伺候你洗漱?”
冷霁淡淡道:“在宫里已经洗漱了。”
温灵运的目光掠过冷霁的颈侧,那里的腺体红得厉害。
白日里素来隐在衣领下,瞧不出分毫异样,可此刻冷霁的衣领因为燥热已经被她扯的半开,那抹艳色几乎要透衣而出。
尤其是冷霁被温灵运标记过,温灵运的信息素更是诱得她更加躁动。
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开口:“臣女伺候陛下。”
话音落,她便牵起冷霁的手,引着她往床边去。冷霁依言躺下,温灵运跪坐在她身前,纤细的手指刚触到她的衣襟,便被冷霁攥住了手腕。
冷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脸色惨白至极,连唇瓣都失了血色,她眉头当即蹙起,沉声道:“你不舒服吗?”
温灵运垂眸,声音轻而平静:“臣女来月事了,但没有关系。以前府里的教习嬷嬷有教过,臣女依旧可以为陛下疏解。”
听到这话,冷霁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一把攥紧温灵运的手,硬生生打断了她解衣的动作。
此时冷霁的脸色只能用难看来形容,几乎是直接推开温灵运,起身下床打开房门,怒吼一声:“来人!”
不过片刻,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和冷二便匆匆跪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灵运愣在原地,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冷霁发这么大的火。
教习嬷嬷教过,坤泽生来便该以乾元为首,哪怕是月事在身,乾元易感期该如何排解、用何种姿势伺候,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人生的一半,几乎都在学习怎么讨好乾元。
长大后,她也常听母亲提起,即便是来了月事,母亲也会尽心尽力伺候父亲,从无半句怨言。
她咬着唇,看着冷霁的背影,眼底漫上一层委屈,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嘭”的一声,房门被冷霁狠狠的关上,她出去了。
不一会儿,丫鬟清欢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进来,她眼底含着泪,将碗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弱弱开口:“姑娘,您喝点吧,暖暖身子。奴婢不知您来月事了,奴婢知错了。”
温灵运怔怔地看着那碗红糖水,水汽氤氲,甜香漫开,却没半分胃口。她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此时她不知为何,只觉得鼻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