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慕容千朵
慕容柔听到此言,先是看了冷霁一眼,随即望向慕容烈身后的马车,语气里满是亲切的催促:“快快快,哀家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朵儿了,这孩子在江南待久了,怕是都快忘了姑母的模样。”
慕容烈对着马车旁的亲兵柔声开口:“请小姐下来吧。”
亲兵闻言,躬身应了声“是”,随即上前,双手轻捏车帘边缘,缓缓将其掀开。
只见一只素手先搭在了车辕上,腕间绕着一圈细如发丝的珍珠链,链尾坠着颗圆润的白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漾出细碎的柔光。
那手莹白如玉,指节纤细,指甲上淡染着一层浅浅的豆蔻色,与腕间的珍珠相映,更衬得肌肤透亮。
接着一抹倩影从马车内下来。
慕容千朵生得一副明艳又清润的浓颜,一双杏眼大而亮,眼波流转间带着江南春水般的柔婉,眼尾微微上翘,却因那点未脱的生涩,只显出灵动而非媚态,小巧挺翘的鼻尖透着淡淡的粉,唇瓣是天然的嫣红,不点而朱,组合在一起,竟是艳而不俗,娇而不嗲。
今日的她一身天青色青竹啼鸟的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棉短袄,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白狐绒,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托得她身姿窈窕纤细,裙摆垂坠曳地,走一步便漾开一层浅浅的波纹,活脱脱是个水灵灵的江南小美人,眉眼间的怯意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风情。
她整个人站在日光下,就像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一株临水芙蕖,温婉灵动,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阳门前瞬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百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就是慕容将军的千金?果然是江南水土养人,竟生得这般绝色!”
“瞧这模样,怕是京中所有闺秀都要被比下去了……”
“谁说的?温太傅嫡长孙女我觉得更胜一筹”
“身份配不上啊,前阵子那档事你忘了吗?”
“何止闺秀,这般容貌,配陛下正是女才女貌——”
这话刚落音,便被身旁人狠狠掐了一把,那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惕:“胡说什么!慕容家手握重兵,本就已经有了一位太后,如今再把女儿送进宫,这是要权倾朝野啊!”
“可不是嘛……”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大真重武轻文,如今慕容将军又来这一出,咱们文官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议论声虽小,却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罩在正阳门的上空。武将里也有人皱起了眉,出身寒门的几个副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慕容家若是再借联姻攀紧皇权,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武将,往后更是难有出头之日。
哪怕是慕容柔见了,心底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妒意。
果然女大十八变,上次见面时,慕容千朵还只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娃娃,如今竟出落得这般倾城绝色。
她心头一沉,那点妒意瞬间翻涌成慌乱。千朵比冷霁还小两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鲜活又漂亮,万一冷霁对她动了心,那自己的筹谋岂不是要落空?
可这慌乱不过一瞬,便被她强压了下去。她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笑,随即又想通了。
她好歹是大真太后,什么风浪没见过?名分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这后宫里,身份也好,地位也罢,从来都是她慕容柔说了算。
慕容千朵怯生生地扫过正阳门前的百官与仪仗,眼尾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又因初到京城的生涩,藏着紧张。她悄悄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这才提着裙裾,步子轻缓却不失礼数地走到近前。
先是对着慕容柔屈膝福身,声音柔软又恭敬:“千朵见过姑母。”
慕容柔连忙伸手扶住她,眉眼间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好孩子,快起来,一路辛苦了。”
慕容千朵起身,又转向一旁的冷霁,敛衽躬身,微微垂首,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怯意:“臣女慕容千朵,见过陛下。”
冷霁看着她,淡淡开口:“平身。”
慕容千朵应声起身,抬头的刹那正好撞上冷霁的目光。那双眸漆黑如墨,深邃得像藏着万顷星河,却又冷得似覆着一层薄冰,看得她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漫上绯红。
她慌忙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绣帕,心里却像装了只扑腾的兔子。原来这就是父亲口中,自己将来要嫁的夫君。
她生得真好看啊。
比江南说书先生口中的少年乾元还要俊朗几分,玄袍上的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仪,偏生眉眼又生得那般精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慕容柔见慕容千朵那少女怀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弯弧。果然,再灵秀的坤泽,也躲不过冷霁那副得天独厚的皮囊。
瞧千朵这模样,不善藏喜乐,想来也是个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的,往后自然是好拿捏的。
这样一来,后宫有她坐镇,千朵身为慕容家的女儿,日后登上后位便是她最得力的臂膀,既能笼络冷霁的心,又能暗中为慕容家铺路。如此内外相辅相成,慕容家的势力便算是彻底扎进了皇权核心。往后这大真的后宫,乃至朝堂,可不就都是她们慕容家说了算?
她压下心头的盘算,面上挂起温和的笑意,转向冷霁柔声道:“霁儿,外头天寒,又折腾了这许久,咱们回宫吧。”
冷霁本就因易感期未过,浑身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疲倦,方才与慕容烈的周旋已耗去不少心神,此刻腹中更是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停留的兴致。闻言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冽,却难掩一丝疏懒:“摆驾,回宫。”
礼乐声再次响起,玄色的帝王仪仗在前,明黄的太后銮驾紧随其后,慕容烈与慕容千朵的车驾分列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方向行去。百官们纷纷躬身相送,直到仪仗远去,才敢直起身来,脸上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着方才的种种。
待正阳门前的人潮散尽,雪地上只余下凌乱的脚印与车辙,城门外的阴影里,夏曳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仿佛能看穿方才那场无声的博弈。
身旁随行的士兵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夏大人,城楼上的机弩全部撤掉吗?”
夏曳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嗯,全部撤掉。警戒暂时解除,但所有人不得掉以轻心,继续暗中巡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士兵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夏曳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头微蹙。
今日慕容烈回京,陛下一番阳谋立威,看似占尽上风,可慕容家送女入宫的心思昭然若揭,往后这朝堂与后宫,怕是再难有真正的平静了。
她心里默默祈祷着:“我亲爱的殿下,一定要保佑陛下啊。陛下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你生前所期盼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更是为了你毕生夙愿——让这天下坤泽,皆能挣脱桎梏,不受束缚,自在活一场。”
想到这里,眼角滚烫的泪珠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又想起了她,想那个白衣如雪、眉目清绝的身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站在宫墙上望着远方时,眼里藏着的对众生的悲悯,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冷浔,我真的好想你啊。”她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这人间风雨未歇,慕容家虎视眈眈,陛下孤立无援,你在那边,还好吗?”
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她抬手抹了把脸,手指蹭到未干的泪痕,笑得有些涩:“不过你放心,我啊……我肯定会替你护好她的。”
雪风打在脸上,疼得人眼眶发酸,她望着皇宫的方向,声音放得极轻,像在跟故人耳鬓厮磨,又像在给自己打气:“我知道的,你是爱她的,我也知道啊……你也是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