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傅府门前的冲突
昭月府虽修的隐蔽,但位置可大有讲究。
它位于长安街最东位居中,府邸正门正对朱雀大街的东延线,若登上长安城最高的望仙楼极目远眺,便会惊觉它竟与皇城的正阳门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
这般格局绝非偶然,当年平乐公主冷浔建私府时,是先帝亲自下旨钦定的规制——东为尊位,中为正脉,暗合着皇室亲眷的无上荣光。
只是后来冷浔身故,这座府邸便沉默了数年,直到冷霁登基,才重新赐名“昭月”,成了她在宫外最隐秘的一处落脚地。
很快,冷二一行人就到了太傅府。
不知是因人数过于庞大,还是冷二等人气场太过强大,哪怕是见惯了众多贵人的太傅府管家,也不由得挺直了腰背,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太傅府已经好多年没有迎来这样的阵仗了。侍卫们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若非身上没有穿官服,还以为是宫里来的人呢。
管家心里暗自嘀咕,这般贵气,定是来找老爷的。他定了定神,上前两步,对着为首的冷二拱手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诸位今日前来,是有何要事?不巧得很,我家太傅今日一早就出去了,此刻并不在府中。”
冷二抬眼扫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从怀中取出那封烫金帖子,递了过去:“我们不是来找太傅的。”
她的声音淡淡:“奉我家主子之命,请温承韫公子移步府中一叙。这是帖子,劳烦管家通禀一声。”
管家接过帖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瞧见封面上印着的昭月府纹章,有些不知所措。
“昭月府?”管家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太傅府当了半辈子的管家,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府邸,上至亲王贵胄的王府,下至新晋权贵的宅院,就没有他叫不上名号的。
可这“昭月府”,他竟是闻所未闻。
又隐约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管家看着帖子上的字,脑子里飞速转着圈,对了!自家那位被逐出族谱的嫡小姐,闺名里的字,可不就是“昭月”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管家暗自摇头,嫡小姐被太傅赶出门时,什么都没有,如今不过才过去数日,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坐拥一座连他都没听过的府邸,还养着这么多气势凌人的侍卫?
这些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剑的弧度隐在玄色衣袍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起的。
管家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冷二,脸上恭敬的神色又添了几分,语气却多了些许试探:“姑娘恕罪,只是……这昭月府的主子,不知是哪位大人?我家公子素来不与外……”
话没说完,就被冷二冷冷打断:“不该问的别问。”
她抬眼扫了一眼府门内的方向,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去通禀温公子便是。”
冷二身后的暗卫们依旧站得笔直,玄色衣袍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没有一人言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管家被她眼神一扫,心慌的不行,哪里还敢多问,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去通禀公子!”
冷二很满意,下巴微微扬起。
切,论造势这块,冷二自认为无人能比得过她——自家主子可是当今天子,这点排场算什么?
管家刚要转身,一句苍老的声音打住了他:“温厚。”
循声望去,一辆青帷马车正停在门口,车帘被掀开,温朝和由小厮扶着,缓缓走了下来。
他身披一件玄色貂裘,须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刻着经年累月的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温厚看了冷二等人一眼,然后立马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温朝和的胳膊,压低声音回话:“老爷。”
温朝和站稳身形,目光扫过门前玄色衣袍的队伍,花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这是?”
“回老爷,”温厚躬着身子,偷瞄了冷二一眼,声音更低了,“她们说……是昭月府的人,来请大公子移步府中一叙。”
“找承韫?”温朝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承韫不过一介中庸,能有什么贵人朋友?”
他虽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锐利,那行人站在风雪里,身姿挺拔,眼神里透着的凛冽气场,绝非寻常富户的家仆可比。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子,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竟隐隐有几分朝堂中人的铁血气。
温朝和的脸色沉了几分,这昭月府又是哪里的府邸?
自己在京城为官数十载,竟从未听过。
他目光落在冷二身上,见她自始至终未曾行礼,只淡淡立着,不由得心头火气更盛,冷哼一声:“请人既已请到太傅府门上来了,明知老夫在此,连个礼都不会行,真是傲慢无礼!”
冷二像是没有听到此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当然不会行礼。
这死老头把自家姑娘从温家赶出去时,何等绝情,连族谱都狠心除名,如今凭什么受她一拜?
心里顺便把温朝和骂了个遍: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为老不尊的伪君子,趋炎附势的势利眼,刻薄寡恩的黑心肝……骂到后面,竟一时词穷,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她索性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果然和陛下说的一样,满肚子都是规矩礼教,却没半点人情味。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抬眼看向温朝和,声音没什么起伏:“太傅大人,我等是来请温子然公子的,与大人无关。”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温朝和本就沉郁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执掌太傅之位多年,朝堂上下谁不敬重三分,何时受过这般轻慢?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府邸侍卫,竟公然在他府门前顶撞于他!
要问冷二为何如此无法无天,因为她的天早就吩咐过,万事以温灵运为主,温姑娘性格偏软,心地善良容易被欺负。
有她冷二在,谁也别想动姑娘一根手指头。
陛下除外!!!
冷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面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仿佛温朝和的怒火与她无关。
温朝和气得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放肆!简直放肆!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府邸,敢纵容下人如此无礼!”
他刚要再唤人将这伙“无礼之徒”驱离,府门内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承韫快步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仓促。
他首先第一眼就看见冷二一群人了。
没办法,太显眼了。
他与昭月府素来以书信来往,从未见过她这般阵仗,难道是灵运在昭月府出了什么事?
面上焦急之色藏都藏不住,脚步又快了几分。
温朝和见他这副神色,再瞧冷二看向温承韫时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的,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
他心头又惊又怒,惊的是自家这个闷葫芦似的孙子,竟藏着这样“身份不明”的朋友。
怒的是这伙人方才对自己如此无礼,如今看来竟是仗着有温承韫这层关系。
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温朝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训示温承韫“交友不慎”,哪知道身旁的玄衣暗卫们竟齐刷刷往前一步,腰身微躬,异口同声地行了一礼:“温公子。”
温朝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哆嗦,握着拐杖的手都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行礼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看人下菜碟”的——对他这个太傅视而不见,对他一介中庸的孙子却毕恭毕敬,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你、你们……”温朝和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暗卫们说不出话来。
冷二这时才侧过身,对着温承韫眨了一下眼睛,语气比方才对温朝和时缓和了些许:“温公子,我家主子有请,事不宜迟,还请移步。”
温承韫心头的焦灼还没散去,被暗卫们这整齐划一的行礼弄得一愣,又看见冷二递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几分。
他刚要应声,温朝和的怒喝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温承韫!你给老夫站住!”
温朝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发抖,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积雪四溅:“这些人来历不明,言语无状,你竟要随她们而去?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有没有老夫这个祖父?”
温承韫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知道祖父的脾性,若是让他知晓灵运如今在哪里,定然会想方设法将她再次绑回温家的棋局,送去慕容瑾身边做筹码。
他支支吾吾道:“祖父,她们……她们是故友所托,找孙儿确有要事,并非歹人……”
“故友?”温朝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冷二,“什么样的故友,能养出这般目无尊长的下人?老夫看,这所谓的昭月府,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