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差点被气死的温朝和
冷二闻言,眉梢微挑,方才对温承韫的那点缓和瞬间消散,眼底又覆上一层寒霜。
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温承韫身侧,直面温朝和的怒火,声音不太平静,她是真生气了:“太傅大人这话,怕是说早了。”
她手轻轻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昭月府是什么地方,还轮不到大人置喙。但有一点可以告知大人。我家主子请温公子,是给温家面子。”
她语气越来越冷漠:“若是大人执意阻拦,那这面子,便大可不必给了。”
“放肆!”温朝和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竖了起来,“老夫乃当朝太傅,执掌教化数十载,京中王公贵胄见了老夫都得恭敬称一声‘温公’,便是陛下也得给老夫三分薄面!”
他瞪着冷二,眼底满是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你一个区区侍卫,也敢在太傅府门前撒野?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你家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多大的脸面敢纵容下人如此无礼,老夫定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不愧是冷霁的贴身侍卫。
冷二见他这个模样,心想:“怎么还不气死。”她嘴角微勾,冷眼睨着他,语气玩味又轻蔑:“太傅?温公?”
“我家主子的名字,太傅本不配听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紧张的温承韫,慢悠悠补充道,“不过,看在温大公子的面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告诉你。”
话音落,她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眼神锐利,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
“温灵运。”
“昭月府,主人。”
温朝和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来。
温灵运?
那个被他亲手从族谱上划掉,弃之如敝履的嫡孙女?而后又苦苦寻找的?
昭月府的主人?
他看着冷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转头看向一旁垂眸不语的温承韫,心猛地一沉。
温灵运,温昭月,昭月府!
承韫早已知晓,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在骗他!
冷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抬了抬下巴:“太傅大人现在听清楚了?”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转身对着温承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公子,走吧。”
温承韫抬眼,看了看脸色黑的可怕的祖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冷二,终是对着温朝和深深一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跟上了冷二的脚步。
温朝和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花白的胡须上沾了点点猩红。
管家温厚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他:“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快回府请大夫!”
温朝和挥开他的手,颤抖着指向队伍离去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反了……反了啊……”
温承韫走在冷二身侧,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街角,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缩在墙后,正偷偷往这边张望。
他看向冷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冷二姑娘,祖父他……他派人跟着我们了。”
冷二闻言,头都没回,只斜睨了他一眼,咬牙暗道:“我又不是瞎子,我是暗卫出身,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吗?”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她停下脚步,带着几分无奈:“温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姑娘既然派我来请你,就不怕他发现,甚至就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她嗤笑一声,往前又走了两步,继续开口:“还有,我实在不解,姑娘身后是陛下,你为何会怕?我要是姑娘,我早就这样了。”
这话一出,温承韫愣住了。
他确实慌了神,只想着祖父若是摸清昭月府的位置,定会再生事端,却忘了灵运如今的依仗——是当朝女帝冷霁。
冷二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气。
她家陛下常说,有仇当场报最好,拖泥带水只会徒增麻烦。
姑娘被温家那般对待,逐出族谱,险些沦为联姻的棋子,如今翻身站到高处,本就该亮明身份,让那老东西好好掂量掂量,哪里还用得着藏着掖着?
她对自己的天深信不疑,陛下护着的人,谁敢动?
…………………………
太傅府
温朝和躺在床榻上,锦被盖到胸口,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口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温灵运三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头,让他气堵难言。
自从温灵运被他逐出族谱,又被陛下当众抢亲后,太傅府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日不如一日。
接着,又出了二房王宝春那事,让他老脸丢尽。想到这里他就咬牙切齿,这个荡妇,现在已经被他关在后院,精神失常了。
五年前的温家何等风光?
科举前半年,京中世家子弟、求官的士子踏破了府门,送礼的、求引荐的络绎不绝,那时的温家,是朝堂上无人敢小觑的庞然大物。可如今呢?府里冷冷清清。
难道,百年温家,真要毁在自己手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可心底的恐慌,却像潮水般越涌越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跟踪温承韫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噗通一声跪在床前:“老爷!……查到了!”
温朝和撑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声音嘶哑:“说!承韫去了哪里?”
“公子……公子进了昭月府。”家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昭月府?”温朝和眉头紧锁,心头的疑惑更甚,“还真有这么个府邸?”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猜忌,“怕不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捡了温灵运回去做妾,竟还敢以她的名字命名府邸?简直是岂有此理!整个京城,谁敢未经老夫同意,就私自纳温家的人为妾?”
他越说越气,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平复下来,咬牙道:“昭月府在哪里?老夫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老爷,这……”家丁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昭月府在长安街最东端的尊位,那地方……那地方守卫森严得很,府墙高得能挡住马车,门口全是带刀的侍卫,我们根本靠近不了,连府门都没看清,就被人给赶出来了。”
温朝和一怔,长安街最东端的尊位?那片区域,可是先帝钦定的皇室亲眷居所,寻常官员连靠近都难,怎么会有一座“昭月府”?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家丁又接着说道:“小的不甘心,找附近的老住户打听了,据说……据说那昭月府,根本不是什么新府邸,是……是前平乐公主冷浔殿下的私府!”
“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温朝和的头顶。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平乐公主冷浔?
那个曾经是大真最耀眼的明珠,才华横溢、深得先帝宠爱的嫡长公主?
那个早逝后,私府被封存多年,无人敢踏足的千浔府?
怎么会是她的府邸?
温灵运一个被他弃之敝履的坤泽,怎么会住进冷浔的私府?还成了昭月府的主人?
除了当今天子,谁敢让她入住?
难道……难道她和陛下还有关系?
且这关系深到陛下愿意将皇姐的私府,都赐给她?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涌,温朝和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一黑,竟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您醒醒!”
“快!快请大夫!”
床前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管家温厚也闻声赶来,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而温朝和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无尽的恐慌与悔意。
他好像,真的走错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