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书房里戒尺
送走温承韫后,温灵运回了书房,望着窗外的腊梅怔怔出神。
自己这般大张旗鼓,会不会给冷霁惹来麻烦?
密室书房里那些物件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冷浔殿下的旧物、那道被剪破的圣旨、满纸朱批的策论,还有那最违和的——戒尺。
那些戒尺新旧不一,大多断裂,却被妥帖收在正中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她鬼使神差数过,竟有近百支。
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要以为是谁的特殊收藏癖好。
她为何会去数?
除了戒尺太过扎眼,心底深处,竟还是因为冷霁。
想到这里,温灵运脸颊微烫,神色不自然起来。
冷霁真是她见过最怪的人,行事乖张不说,床笫之间更是霸道得不讲理。
总爱将她死死压住,几次行过敦伦之礼,她都只能被迫搂着对方的背。
冷霁的背上有伤,她摸得清清楚楚,那伤痕比更衣时瞥见的更深、更密,纵横交错,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抽打过。
每次被她“欺负”得浑身发软时,她心里都有疑,却不敢问,只当是常年习武留下的旧伤。
她怎会不知冷霁在习武?
温灵运垂眸,雪白肌肤衬得颈间绯色愈浓。
冷霁手上布满厚硬的老茧,腰腹精瘦,且……体力实在太过旺盛,每次都折腾得她筋疲力尽,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怎的,今日想起那些断裂的戒尺,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冷霁背上的伤。
那些伤痕,会不会……和这些戒尺有关?
那这些戒尺,是谁收藏的呢?
也是冷霁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身上的伤是谁打的呢?
谁又敢打天子?她实在想不出来。
她好像对那位年轻的帝王,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相处的数日以来,两人几乎是身体上亲密无间,可精神上,却似隔了遥遥万里。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温灵运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冷霁的身影,挥之不去。
正出神间,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冷大屁颠屁颠冲了进来。
它最近迷上在雪地里用鼻子推石头的游戏,鼻尖还沾着雪沫子,一进门就叼住温灵运的裙摆,轻轻往外拽,尾巴摇得像小扇子,眼巴巴要她陪着去玩。
温灵运皱着的小脸瞬间柔和下来,她蹲下身,从怀里取出素色帕子,轻缓地替冷大擦去鼻尖与绒毛上的雪沫,又细心拈去它背上沾着的枯树叶,语气温柔得不行:“怎么又弄这么脏?”
冷大乖乖趴着,舌头耷拉着喘气,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缝,竟真像在笑。
温灵运手一顿,心头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冷大有时和冷霁,真的挺像的!
对了,冷霁怎么会养狗呢?
她那般冷硬疏离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会养狗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冷大的脑袋:“走吧,我陪你玩,慢些跑,别再把鼻头蹭破了。”
冷大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喉间发出轻快的呜咽,围着她转了两圈,才撒着欢儿往雪地跑去。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一抹娇俏的素色身影,被黑黄相间的大狗团团围着。
佳人笑靥轻扬,眉眼弯如新月,美若初绽的寒梅;
大狗撒欢蹦跳,鼻尖沾着雪沫,憨态可掬。
远处廊下,清欢立在风雪里,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笑意,在心里轻轻叹:
不愧是陛下的心尖人和心头狗啊。
而此时清欢口中的帝王,正捏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怔怔出神。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冷霁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避子汤她喝了吗?
肯定喝了。朕的命令,她向来不敢违逆,何况她本就温顺听话。
据说那药极苦,清欢有没有记着朕的嘱咐,给她备了蜜饯?
一念及此,冷霁眉心微蹙,心头竟泛起几分懊恼。
昨晚……怎么就没控制住?
难道就因为她那句轻飘飘的“曾将冷烬当作一生所托”?
朕会这般小心眼?
才不会!
朕乃一朝天子,心怀天下,肚量堪比滔滔江水……
定是温灵运那勾人的信息素作祟,扰了朕的心神。
啧,冷烬有什么好?
文不及朕半分,武不如朕分毫,连身段容貌,都远不及朕。
这世上,能有谁比朕更值得她托付终身?
温灵运莫不是在温朝和那老东西身边待久了,连眼光都被带得这般差劲?
想到这里,冷霁眸色暗了下来。
还有贺云骁。
他也如冷烬一般四肢发达、身材高壮,难不成温灵运偏就喜欢这般款式?
难怪当初温朝和将她许给贺云骁时,她半分反抗都没有。
若是朕当初没有半路截胡,她是不是就会安安分分跟着贺云骁,将那人也当作终身所托?
这般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上冷霁的心脏。
她脸色愈发难看,棋盘上的黑子白子,竟像是温灵运与那些乾元的影子,刺得她眼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初抢温灵运,她从未想过要彻底标记她。
朝堂波谲云诡,她虽步步为营,却不敢保证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她给温灵运留了后路,留下的人也好,物也罢,足够她脱离自己后,此生无忧,不必再受任何人辖制。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冷霁对自己的定位向来精准:扭曲,病态,薄情。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与霸道,身为帝王,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温灵运也一样。
自她踏入朕心房那刻起,便只能是朕的人,生随朕身,死伴朕骨。
她手指猛地用力,“咔嚓”一声,那枚温润的白子竟被她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这动静可把对面正皱着眉苦思棋局的老棉袄张正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抬头,拱手道:“陛下莫催,臣还在琢磨呢!这局棋臣定然有解法,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