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君夺臣妻后,废A女帝儿女双全了第46章 大真第一棋手0%

第46章 大真第一棋手

这话让冷霁堪堪回神,她面无表情瞟了一眼棋盘,很快便闭眼皱眉,一脸嫌弃。

啧,怎么回事?

不过一盘再简单不过的棋局,竟磨磨蹭蹭快半个时辰,连一步都没动?

张正,除了在朝为中书省御史言官,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大真朝第一棋手。

不对,是现在的大真朝第一棋手。

倒不是他棋艺真的冠绝天下。

而是自冷霁登基以来,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赢他。

原因无他。

当今天子冷霁,曾数次邀他对弈,却从未赢过。

连陛下都输给他,旁人谁敢再赢?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公认的“第一棋手”,棋瘾也愈发大了。

然张正还不知面前帝王因心事已面色不耐,仍捏着两颗棋子,眯眼盯着棋盘,反复摩挲,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冷霁扫了眼棋局。

黑子被白子团团围死,仅余一隅残子苟延,无论怎么落子,都是孤子难支、步步皆死的绝境。

她本想随手让一子,给张正一个台阶下,可看着这死局,反倒改了主意。

她抬眼看向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头,漫不经心开口:“张正,做孤臣,很辛苦吧?”

张正捏着棋子的手一顿,缓缓抬眼,意味深长地望了冷霁片刻。

哼,他就知道,这小狐狸从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下棋。

只是这问题问得太过直白,反倒让他少了几分意外,多了几分了然。

他放下棋子,抬手抚过花白的胡须,神色郑重,一字一句沉声道:“陛下,不辛苦。陛下只要在位一日,臣,便不算孤臣。”

听到此话,冷霁抬眸望向他。

两人对视许久,张正的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浑浊却清亮,满是坦荡。

片刻后,冷霁的语气柔了许多:“张正,你有没有怪朕?五年来,只让你坐到这个位置?”

中书省御史言官,在大真朝,不过是个七品小官。

张正微怔,显然没料到冷霁会问出这话。这不像他忠了五年的那位杀伐果断的帝王。

他没有多问,只朗朗开口:“陛下多虑了。臣能做到这个位置,已是心满意足。臣本是中年得志,若非十年前平乐公主监国时推行科举改革,臣这般中庸之身,又何以登堂入室,坐到如今高位?”

“臣,真的很满足。”

张正没有说谎。

他是真的满足。

身居不高不低之位,上可监督帝王,下可谏言百官,进退有度,不必卷入世家倾轧的旋涡。

虽这位帝王时常把他气个半死,却总能自己哄好自己。

有这样性情鲜活的君王在,他从未觉得孤单。

也正是这般帝王,让满朝文武对他又爱又恨。

爱他,是因他无背景、位不高,冷霁也从未刻意提拔,却敢替百官说出心底话,于他们无损。

恨他,是因他谏言时丝毫不留情面,是以每逢他被冷霁“冷落”,总有百官趁机踩他几脚。

可他从不恼,反倒觉得痛快。

在这位年轻帝王身上,他看到了大真朝的希望。

她高高在上,却又与众不同,哪怕时常把人气得跳脚,他也从未怪过她。

他想,自己大抵会永远忠于她。

他亦问心无愧,这些年恪尽职守,也算对得起当年那个以坤泽之身,力排众议推行改革、改变他命运的女子。

虽她已离世多年,可在他心中,她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说来惭愧,自她退居后,先帝与先太子便驳回了“中庸可参与科举”的旧制,大真朝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世家独大,乾元为尊,朝堂之上,再难见中庸出身的官员。

冷霁听完他的话后,许久没有开口,只望着案几上的棋盘出神,不知在思忖什么。

张正也不催促,依旧垂眸盯着那盘死局,眉头微蹙,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脑子里全是破局的思路。

他是真的爱棋,尤其是冷霁登基后,这份棋瘾更是被养得愈发浓厚。

毕竟,这世上再没有比“赢过天子”更让他心头畅快的事,哪怕这份“赢”,本就是帝王默许的退让。

过了许久,殿内只余龙涎香的袅袅烟气,冷霁才缓缓开口:“张正,若朕不为乾元之身登基,你会忠于朕吗?”

“臣会!”张正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抬头时,眼底没有丝毫迟疑。

冷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问:“那朕若是坤泽之身呢?”

这话一出,张正脸上的坦荡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中,冷霁天生就是顶级乾元的模样。

杀伐果断,气场凛然,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的威慑力,仿佛她生来就该站在那至高之位,受万人朝拜。

坤泽二字,与这位君上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他连设想的余地都没有。

冷霁看着他低下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副认真思索却无从作答的模样,忽然勾了勾唇。

她抬眼时,眼底的浅淡笑意已化为一丝玩味,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动,一枚白子被她捏在指间。

原本被团团围死的黑子,骤然占据了棋眼要地。

而方才还占尽优势的白子,反倒成了困守一隅的残兵。

死局,顷刻间化为生局。

张正仍未察觉棋盘已被悄然改写,兀自蹙眉苦思。

直到指尖在膝头叩得发麻,他才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清明。

他终于懂了,今日陛下召他入宫对弈,从不是为了一盘棋。

“陛下,难道是想要……?”

冷霁没有直面回答,只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玉光映着她眼底的浅淡笑意:“张正,你还没回答朕。若朕真是坤泽,你可会忠于朕?”

张正身子一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语气却异常坦诚:“臣不会。陛下若为中庸,臣依旧会誓死效忠。可陛下若为坤泽,坤泽天生便该为乾元诞育子嗣,所受教化、所具格局,本就不足以担此重任。这是拿江山社稷开玩笑,臣,绝不认可!”

冷霁听了,非但不恼,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人啊,心中的成见,果然如同一座大山。她不怪张正,百年来的教化与偏见,早已刻进骨髓,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雪色正浓,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张正,若十年前,朕的皇姐冷浔以坤泽之身登位,你会忠于她吗?

又或者,冷氏皇室已尽,天下依旧如现在这般,世家独大,乾元为尊,只剩朕一人孤悬在外,而朕不是乾元,只是一介坤泽。

张正,你,还会忠于朕吗?”

张正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浑浊的眼珠定定锁在冷霁脸上,喉结滚了滚,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他终于懂了。

不是为了一盘棋,不是为了试探忠诚,这位年轻的帝王,是想借着这方寸棋盘,撬动百年来压在大真朝头顶的天规。

冷霁看向他,语气依旧淡淡:“朕知你顾虑。可张正,你睁眼看看这朝堂。世家独大,乾元为尊,中庸难登堂,坤泽只配相夫教子。可智力、见解、风骨,何时与身份体质绑过?”

她抬眸,眼底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玩味,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若天下大同,乾元、坤泽、中庸同享教化、同掌资源,不必因天生体质困于一方天地,你说,大真的路,会不会宽到能容下所有想做事的人?”

张正望着她。

望着这位杀伐果断却藏着这般惊世骇俗念头的帝王,望着她云淡风轻说出“颠覆百年规矩”时的模样,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位以坤泽之身监国、力推科举改革的平乐公主。

原来,这冷氏皇族的骨血里,从来都藏着打破桎梏的勇气。

滚烫的热泪猛地涌进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张正猛地起身,“咚”的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叩首,震得殿内龙涎香的烟气都晃了晃。

他抬眸时,老泪纵横,却目光灼灼,望着御座上的冷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要走的路,或许千难万险,或许举世皆敌。但只要陛下一日在位,臣便一日为陛下执鞭,为陛下前驱——臣,永不为孤臣!”

他知道冷霁需要他。

毕竟他无权无势无背景,没有世家牵扯,没有派系羁绊,仅凭一介中庸之身,在七品言官的位置上站稳十年,硬生生凭着敢说敢谏、恪尽职守,向世人证明了“非乾元亦能成事”。

这份清白与实绩,正是冷霁要的。

御书房内,龙涎香依旧袅袅。

两人屏退左右,就科举之事低语了许久,字字句句皆关乎朝堂根基,却又点到即止,未深谈半分具体章程。

有些事,只需君臣心照不宣,余下的,自有时间慢慢铺陈。

听着冷霁寥寥数语便勾勒出的格局,张正心中只剩叹服。

除了那位早已离世的平乐公主冷浔,这位年轻帝王,的确是他此生见过最具政治魅力的君主。

她的眼光、手腕,还有那份打破桎梏的魄力,远超同辈乾元。

末了,冷霁抬手示意棋局可续。

张正凝神应对,直至最后一子落下,他望着棋盘,忽然抚掌大笑:“陛下,臣赢了!”

冷霁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置可否,只挥了挥手:“退下吧。”

张正红光满面地退出御书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嘿嘿,又能去御史台跟那帮老小子吹牛了!这次可不是陛下让着,是老夫堂堂正正,凭真本事赢了天子!”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他的笑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内,冷霁望着空了的对面座位,眸色深沉。

科举之事只是开端,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而温灵运……

有些事,得回去亲自确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