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药
冷霁的动作是慢慢柔下来的,温灵运能清晰觉出,口腔里的压迫感渐消,呼吸终于顺了过来。
片刻后,她松开扣着温灵运后脑勺的手,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怀里人。唇瓣被吻得红肿透亮,带着水光。
她喉头不自觉滚了滚。
方才的不安,竟被温灵运清亮的眸光抚平,一点点散了去。
那双赤红的眼,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只是眸底深处,仍攒着点未散的惶然,像头刚从深渊里爬出来,还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兽。
“你……”她声音哑得厉害,表情有些复杂,“不怕?”
温灵运摇摇头,刚要开口,膝盖处的刺痛窜上来,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皮肤本就娇嫩,方才被冷霁一推,重重摔在冰硬的雪地里,此刻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仍能摸到那片温热的黏腻,应该是擦破了皮。
这细微的蹙眉没能逃过冷霁的眼睛。
她有些慌乱,方才那点惶然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俯身就去掀温灵运的裙摆。动作急得很,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心翼翼的,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摔着了?哪里疼?”
待看清那雪白肌肤上渗出来的点点鲜红时,她的动作顿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眼底满是自责。
温灵运看着冷霁的脸,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打紧……陛下,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被冻出来的微哑,目光落在自己湿冷的衣摆上,补充道:“衣服湿了,有点冷。”
冷霁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温灵运撑着雪地刚要起身,手腕便被她轻轻按住。下一秒,冷霁解下自己肩头的玄色披风,宽大的衣料带着她身上未散的暖意,围住温灵运的肩背,边角仔细拢到她膝弯处,避开那片渗血的肌肤。
不等温灵运反应,冷霁已然俯身,双臂稳稳穿过她膝弯与后背,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陛下,臣女能自己走,伤势不是很严重。”温灵运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
冷霁没有开口,下颌线绷得平直,眼底的自责与惶然早已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清冷疏离,仿佛方才那个脆弱得像要碎裂的人,从未存在过。
此刻的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抱着温灵运的手臂,力道沉稳了许多。
温灵运望着她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再挣扎,乖乖地抬起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脖子。手触到她颈后微凉的肌肤,心尖莫名一颤,便将脸颊往她胸口贴了贴,寻了个安稳的姿势。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来得沉,雪势愈发密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打在飞檐上,落在披风的绒毛边缘,无声堆积。
风声被隔绝在披风之外,怀里的温度却愈发清晰,冷霁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驱散了方才雪地的寒凉。
温灵运抬眸,见雪花落在冷霁的发间,沾白了几缕青丝,又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到自己额头上。
她眼睫微动,忽然觉得,冬日的雪是多情的。
冷霁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异常安稳,像一座可以停靠的孤岛。
温灵运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醇厚的墨香。
原来,她的怀抱竟是如此让人心安。
两人回到了寝屋,瑞炭的暖意让温灵运觉得身上的冷意被驱散了许多。
冷霁将温灵运轻轻放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床榻上,动作放得极缓,生怕牵动她膝弯的伤处。
玄色披风从肩头滑落,露出温灵运湿冷的衣摆,她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却被冷霁按住了肩头。
“别动。”冷霁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哑,却少了雪地时的惶然,多了几分沉稳。她转身看向门外,扬声唤道:“清欢。”
清欢应声而入,见自家陛下与姑娘皆是一身寒气,尤其姑娘面色微白,裙摆还沾着雪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不是一同去沐浴,怎么还带着伤回来?
但她不敢多问。
“去取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冷霁吩咐道,目光落在温灵运膝弯处“要最温和的那种,莫要刺激皮肤。”
“是。”清欢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小巧的瓷瓶回来,快步上前,刚要开口问“姑娘是哪里伤了,奴婢来伺候上药”,话还没说完,便被冷霁抬手截住。
“给朕,你退下。”冷霁的声音淡淡,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温灵运膝上的伤,半点没给清欢近身的余地。
清欢一噎,瞬间明白陛下是要亲自照料,垂首应了声“是”,离开时顺手合上屋门,将一室暖光与两人的气息都关在了里面。
冷霁看着温灵运,平静开口:“脱衣服。”
温灵运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就抬手搂住了衣襟,抬眸看向冷霁时,眼底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冷霁瞧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竟真给她气笑了:“温灵运,朕在你心里,是不是就只会做那档子事?”
随即认真解释道:“衣服是湿的,贴在身上久了会着凉,而且穿着湿衣,药膏也不好上。”
温灵运听完,脸颊发烫,满是尴尬,却也不再扭捏,乖乖褪去了外层的湿衣,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冷霁扬起下巴,目光落在她膝弯处:“你伤在膝盖上,把底裤也褪下。”
温灵运听后,咬唇开口:“陛下,臣女可以自己来。”
虽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可那大多是在床帏遮掩,情潮翻涌时。这般场景,她实在做不出当着冷霁的面褪下自己贴身衣物的事。
冷霁瞧着她这副又羞又倔的模样,唇角微勾,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轻佻:“怎么,要朕帮你脱?”
温灵运浑身一僵,再不敢多言,眼睫颤了颤,索性闭紧眼,手指发颤地将中袴缓缓褪到膝下。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暖光里,膝弯处那点鲜红愈发刺目,看的冷霁心口莫名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在床榻边坐下,抬手干脆将她的中袴尽数褪下。
她怕上完药再穿时,布料摩擦会扯疼那处破皮。
温灵运整张脸爆红,几乎要烧起来,忙伸手拉过旁边的素白薄被,堪堪遮住腿根大半,只露着膝弯的伤处。
温灵运身段本就高挑,腿生得极长,线条匀细,即便被薄被遮了大半,冷霁还是瞥见了她腿根处几处淡粉的红痕。
那是方才浴池里情动时,她留下的印记。
冷霁唇角弯了弯,心头那点沉郁瞬间散了些。
可笑意没维持片刻,眉头又轻轻蹙起。她握惯了剑与握笔,这般细致温柔的活,生平头一遭,竟有些无措,生怕力道重了,再弄疼她。
温灵运望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轻声道:“陛下,臣女自己来便好。”
冷霁抬眸看她,将瓷瓶往她面前递了递,却没有松手:“坐着。”
温灵运便不再推辞,乖乖伸直腿。
冷霁拧开瓷瓶,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药膏,目光紧紧锁在她膝弯的伤处,动作慢得近乎凝滞。
她平日里与大臣们唇枪舌剑、决断杀伐时从未有过半分迟疑,此刻却连抬手都透着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
指腹轻轻覆上那片泛红的破皮,只敢一点点将药膏抹匀。
待上好药,冷霁才发觉自己鼻尖竟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她没歇着,又屈起指节,在伤处轻轻打圈,借着掌心的温度帮她催散药效。
上好药,她顺手拉过一旁的厚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温灵运身上。
寝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暖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药膏清香与墨香。
冷霁静坐片刻,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忽然开口:“温灵运,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朕的?”
温灵运闻言,缓缓抬眸看她,轻声道:“如果陛下想告诉臣女,臣女就听。如果让陛下觉得不开心,陛下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方才窝在冷霁怀里时便想好了,那些“弑亲”的话太过沉重和危险,帝王心性难测,她不能主动开口。
虽然好奇,但有些事,总要等她愿意说才行。
尤其是那句,“皇姐说你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