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用真话说假话
长寿宫,花月厅
“陛下驾到——”
冷霁踏入殿门时,慕容柔已端坐主位,玉手摇晃着盏温热的玉杯,慢悠悠地品着,只是面色有些冷淡。
左首下首,慕容烈正与身旁的慕容瑾低声说着什么。
右首坐着慕容千朵,温温柔柔的端坐着,认真听着父亲和兄长讲话,见她进来,白皙的面庞微微发烫。
冷霁抬眸看了一眼,心里思忖着:还真是家宴,就朕一个外人。
“参见陛下。”
三人闻声起身,齐齐躬身行礼,慕容烈语气恭敬,慕容瑾则显得有些疏离,连带着行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唯有慕容千朵,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少女的娇羞。
冷霁唇边噙笑,语气闲散:“免礼。”
说完,对着慕容柔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慕容柔手中玉杯顿了顿,眼皮未抬,依旧不紧不慢地啜着酒,全然不予理会。
冷霁也不恼,依旧保持那个动作。
其余三人也没有出声,就这样看着这对母女。只是慕容瑾偷偷的扬了一下唇,满眼鄙夷。
许是冷霁的态度讨好了她,或是不愿在晚辈面前失了面子,半晌,慕容柔才扬了扬下巴对着身侧的空位,朱唇轻启:“坐吧。”
冷霁这才直起身,应了声“谢母后”,从容走到那位置落座,全程神色未变,仿佛方才的冷遇不过是寻常光景。
殿内气氛有些冷,是个人都知道慕容柔在生气。
但慕容家父子三人皆以为慕容柔是在生冷霁迟到之事。
慕容柔的确是在生气。
却并非为此。
也不是气冷霁做的那荒唐事。
冷霁登基后,这般出格行径本就不少,她早习以为常。
相反,冷霁封坤泽为官这一举动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因为自己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坤泽为何不能入朝堂?
但凡自己可以入朝堂,还有她冷霁什么事?
而她对这个从半大拉扯到如今的帝王心生异样,除了因冷霁生得一副好颜色、拥着一副好身段外,真正入她心的,是冷霁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她素来不喜欢唯唯诺诺的顺从,偏爱那股桀骜的邪性。
而这些,冷霁全占完了。
所以真正让她动怒的原因,是冷霁竟敢背着她藏人。
藏的竟还是个坤泽,连她这个太后都被蒙在鼓里。若非那日太傅府门口的事,被她安插的暗探报上来,她到如今都还不知道,温灵运竟就藏在这京城里,藏在冷霁的眼皮底下。
一想到冷霁为了那个温灵运,又是抢人又是封官,还特意安置在前千浔府。慕容柔心里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冒,她“啪”的一声直接把酒杯放在桌上。
殿内的气压一下低了下来。
慕容烈瞧着这光景,心底纳闷,不过迟了片刻,太后怎会动这么大火气?但念着今日席上还有要紧事,忙端起酒杯打圆场:“陛下今日定是被年关琐事绊住,能抽身过来已是难得。臣敬陛下一杯,祝陛下岁岁安康。”
冷霁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玉杯,与慕容烈遥遥一碰。
她浅抿一口,酒液入喉,眉眼都未动分毫。
放下酒杯,抬手重新斟满,而后转向身侧的慕容柔,唇角扬开,面带笑意,语气温润:“母后,儿臣敬您一杯。”
看着冷霁这模样,慕容柔是真的气笑了,她冷哼一声,柔眸里全是愠怒,开口道:“陛下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向哀家解释的吗?”
冷霁闻言,当即放下手中酒杯,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平淡开口:“母后想让朕解释什么?”
她也发现慕容柔的不对劲了,自己不过是当初哄骗了她,假意将温灵运赶离宫闱,实则悄悄安置起来,不过是这点隐瞒,她为何动这么大的火气?
她甚至不算全然说谎,当初确实将人赶出了宫墙。
不过就是藏了一个坤泽,何至于让素来放纵她纨绔的人,连家宴都闹得这般难堪。
自己行事昏庸任性,不正是慕容家的人想看的吗?
慕容柔就这样盯着冷霁,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幽怨,凝着满眶愠怒,又不说话。
让大殿内本来就低的气压再次冷到了极点。
慕容瑾先觉出了异样,他眉峰微蹙。
难道不是因为迟到动怒?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因小皇帝封温灵运一事动怒,可这事摆到明面上,不过是帝王寻常的风流韵事,算不得什么出格。
他也瞧冷霁不顺眼,一来是温朝和告知,温灵运是被她强抢入宫,二来更是因冷霁腺体受损,本就无法人道标记,却偏借着帝王身份将温灵运藏得严实,占着人又不肯放手。
想到这里,他暗暗咬牙:迟早有一天要弄死这小皇帝。
许久,慕容柔才觉出殿内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她收起了心头那点异样,重又端起太后的架子,抱怨道:“陛下若是喜欢温家那坤泽,大可明着告诉哀家,寻个由头给她一个名分便是。只要皇后之位是千朵的,你的其他私事,哀家向来懒得管。可你这般遮遮掩掩的行径,让哀家这个后宫之主,在外人面前如何立足?旁人不知道,还当哀家管你管得太严,连你中意个女子都要藏着掖着。”
听到此话,原本一直偷偷看着冷霁的慕容千朵立刻低下了头,脸色更是红的没边。
冷霁听后眉头立马皱起,她故意拿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开口道:“母后原来是这般想儿臣?”
心底却冷笑:让她入后宫,不就成了你掌中的人,归你辖制?她哪能敌得过你这深宫磨出来的手段?朕绕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不愿让她踏入后宫半步。不然以朕的身份,早将她安置在养心殿侧殿,何苦夜夜像做贼一般,偷偷摸去昭月府见她。
但面上却依旧无波澜,抬眸看向慕容柔时,恰好撞见她眸中愠怒稍缓、疑窦仍存的神色。
她唇角悄然勾了勾,这深宫朝堂,她最拿手的便是用真话说假话,半真半假最能惑人。
“儿臣从没想过要给她什么名分。母后竟往那处想,倒叫儿臣寒心。”她顿了顿,语气沉郁,一字一顿道:“儿臣所为,皆是为了重启千浔府,纪念皇姐冷浔!”
“而放眼整个大真,能担起如此大任的,仅有温灵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