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母亲,和他和离吧
“此券不仅能免老身三死,更特许老身‘监察外戚、约束勋贵’,凡以下犯上、冒犯皇恩者,可先拘后奏,便宜行事!”许穆慈的声音愈发严肃。
她上前一步,令牌几乎抵到温道明眼前,毫不留情道:“你父亲温朝和身为一品太傅,位列三公,陛下自然敬他三分。但你,不过是仗着父辈荣光的纨绔子弟,竟敢在昭月府行凶,推伤朝廷在册典乐正,冒犯陛下亲封的府邸主子,这已是‘大不敬’之罪!”
“老身若今日真要动你,只需递一道折子入宫,陈述你的罪状,凭这块铁券作证,便是温太傅亲自来求,也保不住你!”许穆慈手腕一转,令牌收回袖中,“别说是你,便是温朝和本人在此失了分寸,老身也有资格将他请去宗人府问话,再禀明陛下定夺!”
温道明听后,嚣张气焰瞬间塌了大半,挣扎的动作也缓了下来。他转向温灵运,满脸狼狈地哀求:“灵运啊,为父错了,都……都是误会!方才是一时气急失了分寸,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更不是有意打你母亲的。我可是你的亲父亲啊!”
温灵运看着他,清冷的脸上无多余表情:“父亲,如果道歉有用,我过去受的那些苦、那些罪,又算什么?”她目光扫过他毫无悔意的脸,语气冷了几分,“你不该向我道歉。你最对不起的,是母亲,是那个在最好的年华嫁于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却被你当作理所当然、随意打骂的坤泽。”
温道明气焰虽矮了半截,却依旧没觉得自己有错,脸上甚至掠过一丝不耐,嘟囔着:“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是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坤泽,哪家不是这样?夫为妻纲,她忤逆我,打她几下怎么了?” 他这话脱口而出,带着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坤泽本就是依附夫君而生的附属品,服从夫君是天经地义,哪怕动手惩戒,也不过是“家务事”,算不得什么过错。
温灵运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突然生出深深的疲惫,她不想说话了。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能和他讲清道理,他心里的乾元主义早已刻入骨髓,从未真正把坤泽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又怎能明白母亲的委屈与自己的伤痛?
黄溪夏立在一旁,一只手紧紧捂着被打的脸颊,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温灵运忍着后腰的钝痛,走到她身旁,轻轻握住她捂着脸颊的手,缓缓拉下。看着那清晰突起的五指红印,她心疼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决绝:“母亲,和他和离吧!”
“和离?”温道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挣扎起来,奈何被千里眼和顺风耳死死按住,只能梗着脖子嘶吼,“简直荒唐!我们温家乃是书香世家、官宦门第,只有休妻的道理,从来没有和离的说法!黄溪夏,你敢提和离,就是丢尽温家的脸!”
听到这话,黄溪夏抬眼,眼眸里全是慌乱,她看着温灵运,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哀求:“不行,运儿,不能这样……你兄长还未成婚,我若是被休,旁人怎会看他?传出去旁人定会说他母亲‘失德’,再好的人家也不敢提亲的,娘不能这么自私……”
温灵运没有理会黄溪夏这话,只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住。
她抬眼看向温道明,一字一句道:“母亲并未犯七出之条,既无无子、淫佚、不事舅姑之过,亦无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之失,父亲没有任何理由休妻。按照大真律例,夫妻不相安谐,便可和离,母亲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温道明被这话噎得一顿,脸色愈发难看。他当然不会同意和离!
这些年他在温家能得到父亲温朝和的几分看重,一来是靠着黄溪夏生了个容貌出众的顶级坤泽女儿,二来便是倚仗着黄溪夏娘家当初陪嫁的丰厚嫁妆与数间铺子。
那可是实打实的银钱与产业,若是和离,这些东西都要被黄溪夏带走,他岂能甘心?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色厉内荏地喊道:“什么大真律例!妇道人家懂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得她一个坤泽说和离就和离?黄溪夏,你敢答应,我便即刻回府,让父亲动用关系,封了你的铺子,冻了你的嫁妆,看你往后如何立足!”
听到这句,温灵运是真的气笑了。她到此刻才算真正看清,自己亲生父亲的真面目。
贪婪、自私,将妻女视作可供利用的私产,连半分尊重与情分都无。
她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坚持与质问,竟都成了多余。
二十三年,她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学着温顺、学着懂事,甚至曾真心依恋这份扭曲的亲情,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她不再看温道明一眼,转头对许穆慈沉声道:“奶奶,麻烦您看着处理。” 说完,她牵着黄溪夏的手,转身便往中庭走去,步伐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温灵运!” 温道明被这无视彻底激怒,挣扎着嘶吼,“我是你父亲!生你养你的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黄溪夏,你不准走!”
黄溪夏身形一顿。
温灵运轻声唤道:“母亲。”
她抬眸看了女儿一眼,再无犹豫,跟着温灵运往前走去。
温道明的呼喊声在府中回荡,尖锐又狼狈。千里眼与顺风耳按得更紧,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女二人的身影远去,眼里全是不甘,却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
许穆慈冷眼看着他,声音冷漠:“温公子,祸是你自己闯下的,便该担后果。昭月府的规矩,陛下的律法,都容不得你放肆。” 她抬手示意,“带下去,严加看管,待陛下旨意再做处置。”
“是!” 两人应声,拖着仍在嘶吼咒骂的温道明,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戾气,被风渐渐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