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乐署
次日
温灵运依旧早早起身。
不过,不是为了练琴。
昨日午后,太乐署的书函递到昭月府,让她今日入宫排练。
寝屋里,清欢正帮温灵运梳着头发。
这时许穆慈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清欢道:“欢儿,今天我来伺候姑娘梳洗。”
温灵运愣了下,抬眼看向她:“奶奶,您怎么亲自来?”
许穆慈笑了笑,语气温和:“姑娘,今日不同往日,这是你头一回以官身入宫,老身来伺候您才妥当。”
原来是这样,温灵运柔声开口:“谢谢奶奶。”
“哎哟,姑娘,别这么客气。”许穆慈说着,眼里的慈爱藏都藏不住,短短两日相处下来,她对温灵运越看越喜欢。
她接过梳子,利落地将温灵运乌黑亮泽的头发尽数挽到头顶,边梳边道:“这样挽发,更显女子大气。”
温灵运依言应下,片刻间发髻便挽得周正,许穆慈又取了珠簪为她插上。
收拾完头发,她上上下下打量温灵运,眸子里满是欣赏:“我家姑娘真是美若天仙。”
温灵运脸颊发烫,许穆慈又看向梳妆台,眉头轻皱,摇了摇头:“不行,这口脂太淡了。”
平日里温灵运偏爱素色,不喜张扬,口脂尽是浅粉浅红的调子。她抬手指了指抽屉:“奶奶,抽屉里还有,陛下……陛下送了许多。”
听到此话,许穆慈有些意外。冷霁那孩子,打小就性子冷,竟还会留意这些女儿家的物件?
小冷霁啊,终于是长大了。
她瞥了眼温灵运泛红的耳尖,没再多言,只从里面挑了支榴红色的出来,“就这支,颜色正,衬气色,也能压得住宫里的场合。”
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唇瓣,温灵运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镜中的女子,原本清冷的眉眼间,因这一抹艳色,平添了几分鲜活的锐气。
许穆慈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扫过屏风旁挂着的衣裳,眉头再次皱起:“衣服也得换,太素了。”
“宫里不比咱们昭月府自在,”她拿起那身孔雀蓝的刺绣长裙,“你如今是朝廷在册的典乐正,不是寻常世家女,得靠衣裳妆容先立住威仪,旁人才不敢轻看了你。”
温灵运听后点了点头。
说话间,她已手脚麻利地帮温灵运换好衣裳。
内里是孔雀蓝的刺绣长裙,裙摆绣着暗金流云纹;外面罩着件厚白毛领的金纹外套,狐毛蓬松柔软,恰好护住肩头与后颈,却不遮挡下颌线条。最后,她取来一顶雪白狐皮的“卧兔儿”抹额系在温灵运额间,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脖颈愈发纤长挺直,露在外面,竟比狐毛还要莹润几分。
整套行头衬得温灵运平日清冷的脸蛋添了贵气,眉眼间更带了几分锐利。
出门时,清欢冷二她们已经等着了。
清欢看到温灵运,眼睛一亮,连声叹道:“哇,姑娘,好美。”
温灵运听到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许穆慈笑着摆手:“走吧,莫要耽搁了,今日是姑娘初入官署当差的头一日。”一行人应声,齐齐出了府门。
马车上,温灵运掀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失神。这是一月以来,她头一回这般正大光明地踏出昭月府,街旁的人声、幌旗的招展,一切都鲜活真切,落在她眼里,却反倒觉得不真切,像做梦一样。
许穆慈瞧着她这模样,只当是初入官署心下紧张,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温声安慰:“姑娘莫怕,老身送你到宫门前。”
温灵运对她回笑了一下,轻声道:“奶奶莫担心,我没事。”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住,冷二在外低唤:“姑娘,到了。”
许穆慈先掀帘下车,寒风卷着碎雪的气息飘进来,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她回头扶温灵运时,特意用自己的袖口挡了挡风。
下了马车,许穆慈抬手理了理温灵运歪斜的卧兔儿抹额,又低头瞧了瞧她的裙摆,确认没有褶皱才松开手:“去吧,老身在这儿等你散值。若是晚了些,也不用急,老身带着暖炉和点心,冻不着饿不着。”
温灵运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这皇宫大门她曾踏足过数次,如今再来,心境却全然不同。
毕竟身份不一样了。温灵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可以的。
她定了定神,抬步走了进去。
待温灵运的身影彻底隐入宫墙后,许穆慈才侧头问身旁的冷二:“陛下知道姑娘这会儿到了吗?”
冷二笑着应着:“奶奶放心,陛下早吩咐过了,姑娘一到宫门口,就会有人禀报。”
***
太乐署
往日的太乐署早已乐音扬扬,今日却异样的安静。
并非全然无声,署内隐约传来说话声,叽叽喳喳凑在一起,竟是满室议论。
毕竟今日,是新典乐正上任的日子。
“哎,你们知道吗?这新典乐正是个顶级坤泽啊!”一个年轻小乾元凑在人群里,挤眉弄眼的开口。
“谁不知道?整个京城早传遍了!”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我劝你小子可别打歪主意,没听说吗?陛下前些时日抢臣妻,抢的就是这位!温太傅的嫡孙女,温灵运!”
“简直是可笑,一个坤泽抛头露面成何规矩!”
“你懂什么,只要床上扭的好,哪有帝王迷不倒?”
“切!”另一个乾元撇撇嘴,语气轻佻,“我要是个坤泽就好了,爬了龙床还愁没前程?可惜陛下向来没这方面的兴致,不然我定让她瞧瞧,我床上扭得可比谁都好……”
温灵运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些不堪的话语入耳而来。
她没急着进去,也没露半分恼怒,只立在门外静了片刻,而后抬步,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呀声。
署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来,目光落在温灵运身上,有惊艳,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轻佻。
刚才说话最放肆的那个小乾元,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孔雀蓝的刺绣长裙到蓬松的白毛领,最后落在她纤长的脖颈上,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温灵运没看任何人,径直越过人群,走到署内正厅的案前站定。
她抬手,缓缓取下腰间的官身腰牌,放在案上,神色清冷,安静的说道:“新任典乐正温灵运,今日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