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明爬床的是朕,你纠结什么?
年轻的帝王没有再多问,她的眼睛里又出现了痴迷,但那不是色欲所染的。
温灵运的眼里有光了,在方才头头是道的话语里,在字字句句的笃定里,那光冲散了先前的茫然与自嘲,像火焰般晃眼。
那光里,甚至还有冷浔的模样。
可冷霁心里的情绪却是复杂的。
她盼了许久的第一步,好像终于有了雏形。
她的月亮不再只囿于坤泽之身的否定,不再被流言困住自我怀疑,她开始在她面前,展露出独属于世家女的锋芒,展露出独属于温灵运的模样。
这是她想看到的,亦她所盼的——盼着她的聪慧能走出家宅内院,投向山川湖海,乃至天下家国。
可心底又止不住地发酸。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如果没有她的加封,没有世俗的局限,温灵运凭自己的才学,凭自己的通透与果决,应当也会活得十分精彩吧。
或许不是在太乐署,不是在御前,却定然会在某一处,让自己的光绽放,无需依附任何人,无需被旁人的眼光裹挟。
这般想着,她便不自觉地垂了眼眸,手中的扳指转得越来越快。
御书房的烛火依旧噼啪,空气里还留着温灵运身上淡雅的气息,混着淡淡的乾元信息素,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温灵运看着她忽然垂眸沉默,心头莫名一怔,轻声唤道:“陛下?”
冷霁回过神,淡淡开口:“好,朕知道了。”
随即再次沉声问,“那温大人,为何会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有才华,还是靠爬龙床,才会有如今的一切?”
冷霁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深处的别扭又浮现出来。
她既希望温灵运需要她,把自己当作是她独一无二的依仗,可又希望着她不必依靠任何人,希望她打心底里信自己的才,从不是因帝王的恩宠才站得住脚。
温灵运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冷霁会突然揪着这话追问,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尴尬,小声道:“……因为是遇见了陛下,臣女才能站在这里。如果没有陛下,臣女的确是不会有今天。”
话毕,年轻的帝王笑了,却是冷笑,身旁清冷佳人的回答,显然让她极不满意,甚至是失望。
冷霁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郁气,对温灵运多添几分耐心,她哼笑一声开口:“温灵运,你说如果你不会抚琴,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
“难道朕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昏庸的君主?为讨佳人一笑,竟拿整个赛马节的仪典开玩笑?”
“再说了,”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满是执拗,“朕抢你,是因为你会抚琴吗?”
温灵运听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冷霁的话。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知,可心底那道因世俗偏见筑起的坎,终究是过不去,连自己都不肯全然相信自己。
冷霁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闭眼皱了皱眉,再抬眸时,眼底的愠怒淡了些,只剩无奈的沉郁:“温灵运,你好歹也是世家才女,算得上聪慧,你为何一定要跟自己较真?”
温灵运又愣住了,眸光迷茫地看向冷霁,还未从这话里回过神,冷霁接下来的一番话,便让她彻底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明明爬床的是朕,你纠结什么?事实就是朕主动爬的你的床,然后得到了琴技高超的典乐正。他们那些嚼舌根的话全是错的!不对的话你听来做甚?难不成要听着气死自己?”
年轻的帝王冷着张俊脸,说得一本正经。
温灵运快速眨巴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拼命想理清冷霁话语里的逻辑漏洞,可年轻的帝王哪会给她缓冲的机会,话音刚落便又幽幽开口:“……朕也没有错,朕爬温大人的床,完全是为了大真的文化传承,肝脑涂地,呕心沥血……”
这话听得温灵运哭笑不得,她蹙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带着几分茫然的反问:“陛下……一定得爬床,才能得到臣的琴技传承吗?”
冷霁见状,唇角勾了勾,慢悠悠吐出一句:“不,朕就是单纯喜欢爬温大人的床而已!”
这话彻底给温灵运整无语了。
她又气又无奈,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薄热,那份刚被压下去的羞怯又冒了上来。
本来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此刻竟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咚咚咚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颤,她不得不抬手轻轻压住胸口,试图稳住这失控的节奏。
冷霁见温灵运捂住胸口还以为她不舒服,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她身旁,担忧问道:“是身体不适吗?”
温灵运抿紧唇瓣,指尖还压在胸口,缓了半晌才轻声开口:“臣女,今日的确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冷霁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浓,宫道上该是掌了灯的,终究是松了眉峰点了点头。
她心里门儿清,的确不能留她太久,眼下这般光景,还不太合适。
御书房外的阴影里,定然藏着慕容柔的眼线,多一分纠缠,便是给温灵运多添一分麻烦。
没等温灵运躬身告退,她忽然伸手,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温灵运猝不及防,惊得赶紧偏过头。
冷霁抬手,轻轻将她的下巴扶正,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下颌线,声音低哑:“朕就抱一下。”
她的确也只是安分地抱着,手臂收得紧实,将温灵运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鼻尖埋在她的发间,拼命嗅着那股清清淡淡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冷霁才缓缓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你回去吧。”
温灵运离开后,冷霁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方才眼底的温柔缱绻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沉,薄唇轻启:“把今日太乐署凡是讨论过温灵运是爬龙床上位的人,都处理了。”
暗影里应声走出一道玄衣身影,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情绪:“是,陛下。另,方聆已死。”
冷霁手指把玩着扳指,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
长寿宫,烛火昏昏,沉香浮浮绕绕。
将床榻上那一抹妩媚的身影藏的晦暗不明,连轮廓都染着几分朦胧的冷意。
“启禀娘娘,陛下的药,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加重了剂量。”杜百草跪在地下。
那抹身影终于动了动,随即一道冷冽的女声传来:“杜百草,你说,乾元腺体损坏,当真无法发情?”
“回娘娘,千真万确。”杜百草头埋得更低,语气斩钉截铁,“腺体乃乾元根本,一旦损坏,便无法正常发情,更无法散发完整信息素与他人进行结合标记,这是药理定论,绝无差错。”
榻上的人沉默了片刻,沉香在寂静中愈发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那道冷冽的女声才再次响起:“那……还会有喜欢上人的能力吗?”
杜百草心里连连叫苦,我是太医啊!这不是我所习的的范围啊。
她身子微顿,依旧恭敬回道:“会的,娘娘。喜欢乃人心本能,发乎情、止乎礼,与生理结构无关。即便腺体损坏,情不知所起的悸动,依旧会有。
听完此话,那道身影突然起身,及腰乌发如墨瀑般披散肩头,衬得颈若凝脂、锁骨分明一袭白色纱衣松松垮垮滑落肩头,肌肤胜雪,宛如月下尤物。
可这般绝色模样,面上的表情却阴沉的让人发慌:“为何陛下喝药那么久,还未有起色?!”
杜百草刚下意识抬头,瞥见慕容柔这般半露春光的模样,惊得心头一跳,连忙又重重低下头,惶恐开口:“娘娘,陛、陛下乃顶级乾元,信息素本就霸道难驯。臣在陛下的药剂里,已经加了三倍剂量的烈性合欢藤,可……可陛下腺体受损多时,根基早已亏空,药性实在不敢再继续加重了,不然会……”
“不然会什么?”慕容柔冷脸问道。
“会、会折损陛下的阳寿啊!”杜百草解释“顶级乾元的腺体本是性命相托之物,当初娘娘吩咐属下暗中下药损毁,如今要强行修复,无异于以命换命,药性多一分,陛下的寿数便少一分,臣实在不敢再冒进了!”
此时的杜百草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慕容柔虽非帝王,手段却比帝王更狠戾可怖。
听到此话,慕容柔突冷笑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下药。”
杜百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声音发颤:“……娘娘?”
慕容柔眼尾微挑,径直打断他:“杜百草,你全家性命都在本宫手上。你在宫里沉浮这么多年,不会不懂,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听到此话,杜百草闭紧眼,重重磕下头,声音低哑:“臣,遵命。”
杜百草离开后,慕容柔便转身走向案几。案上静置着一只琉璃盏,里面盛着冷霁今日刚命人送来的西域进贡葡萄酒,酒液如红宝石般剔透,在昏烛下泛着莹润光泽。
她提起酒壶,缓缓斟满一杯,红唇轻抿。甘醇的酒香混着沉香漫入喉间,带着西域独有的热烈与绵长,她闭眼细细品味,脸上浮现出几分近乎痴迷的陶醉。
可这份陶醉转瞬即逝,她猛地睁开眼,漂亮的眸子里褪去所有柔和,只剩深幽。
“我的陛下啊……你可比本宫小十八岁啊。”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短寿,不正好吗?”
想着,她又饮了一口酒,酒液的暖意却暖不透眼底的凉薄:“可本宫,年岁已经不小了。坤泽年纪越大,产子越是凶险,损耗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琉璃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昏烛映着她绝美的侧脸,鬓边乌发垂落,却掩不住眼底滚烫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