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冷霁啊,她本可以杀死你的
冷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直接笑出了声:“野道,你猜朕为何会把你关在这里?”说到这里,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死?你想都不要想,你不配。”
听到这话,不知是脚趾又被鼠群狠狠咬了一口,还是被冷霁这决绝的拒绝刺激到了,野道面露极致痛苦,四肢被铁链锁着,却仍疯了似的往前扑了扑:“陛下!您是天子啊!天子一言九鼎,您说过会亲手杀了我的啊!求您,杀了我吧!”
“是,朕,一定会亲手杀了你。”冷霁抬眸看向他,“可不是现在。朕都还活在地狱里,日日受着你造的孽反噬,你凭什么可以先去死?”
年轻的帝王神情看似冷静,可那双眼眸里的恨意已经达到极致。
若眼神能杀人,此刻的野道,早已被凌迟千次万次,死得不能再死了。
“陛下……”,野道开口。
“给朕闭嘴”,冷霁立马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道:“还有,朕亦非高天,亦非君子,朕只是冷霁,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评判定论。包括你,尤其是你!”
铁链哗啦作响,野道抬手死死抓紧冷霁的手腕挣扎,缺氧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
他虽一心求死,却绝不是现在。
卦象已变,他亲手造的王,只能稳坐江山,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冷霁看着他脸色因缺氧涨成黑红,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掐死他。
瞥见他那双黑手搭在自己月白色的锦袍,她嫌恶地松开手。
野道躬着身子剧烈喘息,他脸色依旧难看,但是他偷偷笑了一下。
就在刚才被掐颈的一瞬,他离得极近,他看清楚了冷霁的眉心印堂。
那是帝王命宫,关乎自身安危,更系大真气运。
依旧是天生帝王之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紫宸星对应的骨相分毫未改。可印堂正中,竟多了一道极淡的悬针纹,直插命宫。
悬针破印堂,乃刑伤缠身、内忧外患之兆,绝非吉相!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怔,怎么会这样?
一个月前,难道发生了什么?
不行,他得套话。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再次低低的笑着:“陛下可知…”
“朕不想知道。”年轻的帝王干净利落地拒绝,眉宇间已染了不耐。
冷霁是真的觉得累了,她淡淡瞟了野道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野道,朕告诉你,如今整个大真,已无任何一家道观。你最好别挑战朕的耐心。”
没错,冷霁登基第二年,便推行了全国性的灭道之令。
过程顺利吗?
自然是不顺利的,可皇权高于一切,更何况先帝孝仁帝冷谧因迷道而昏聩,早已失了民心。
孝仁帝时期,道教在大真达到鼎盛,一个道观观主的权势,竟能与州府官员分庭抗礼。
而冷霁即位后,道教由盛转衰,直至去年,几乎被彻底根除。
“还有,朕日理万机,不像你这般闲得发慌,整日除了吃睡,便是挨刑度日!”年轻的帝王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野道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是?怎么听她这意思,自己在天牢里的日子,倒像是过得还挺舒坦?
说完,冷霁抬腿便要往门外走去。
野道瞬间急了,他要说的话还未出口,冷霁绝不能走!
下次相见,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陛下!”他拼尽全力嘶吼,“陛下身集大真子民所有气运,是天生的帝王种!陛下所行之路,皆系大真兴衰,求陛下遇事先顾己身啊!”
冷霁最听不得这些让她糟心的话,长腿迈得更快,几乎要踏出牢门。
野道见状,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陛下,你以为冷浔殿下不知吗?你猜她为何会生下您?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死您的!”
下一秒,“哐当”一声,牢门被她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不等野道反应,冷三腰侧的佩剑已被她再次抽出,寒光一闪,剑身直直刺入野道肩头。
虽刻意避开要害,却入肉极深,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破旧的道袍往下淌。
血腥味弥漫开来,引得方才被动静惊跑的鼠群,又嗡嗡地围了过来,在他脚边窜动。
“野道。”冷霁红着双眼,唇色惨白,却笑得极尽疯戾,“朕,会亲手把你儿子送到你夫人床上的。恭喜你,明年这个时候,就要当父亲了——不,是当祖父!”
大真道家弟子本可娶妻生子,是以野道早年便娶了妻室,育有两个儿子。
话音落,她手腕用力一转,剑身在野道肩头狠狠旋了一圈,才猛地拔出。
“噗—”
明明是很清俊的一张脸,可此时沾着鲜血,和眼底猩红的戾气,和眉间的邪气,宛如恶鬼。
野道闷哼一声,他抬眸看着冷霁,艰难开口:“他们是无辜的……求陛下开恩……”
“关朕屁事!”冷霁暴怒嘶吼,声音撕心裂肺,“这个时候他们就是无辜的了?那冷浔呢?朕所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野道,你他爹的少在朕面前装什么得道高人,你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她步步紧逼,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世上本无道,人走多了,才成了道。你控制不了朕的!朕不是冷谧,也不是冷浔!朕没有软肋!”
野道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模样,惨然一笑,用尽最后力气吐出那句话:“陛下有的……三象一生一死一生……您的软肋,早已注定……”
“少拿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话来哄骗朕!”冷霁厉声打断,手中染血的剑指向他,语气决绝而疯狂,“朕若真有软肋,那便只有两条路——要么朕亲手杀了她,要么,她来杀了朕!”
说完,她附耳在野道旁边说道:“好好猜猜明年你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大儿子的还是二儿子的,野道,冷浔所受的苦,真会千百倍的加还于你身上,你他爹为何不是个女人?为何不是个坤泽?你就该去体验一遍她遭的罪!”
话音落,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踏出天牢大门时,她冷冷吩咐身后的冷三:“这三日,不准给他任何吃食!”
看着冷霁离开的身影,野道还有些没有回过神,直到牢房里突然进来一股冷空气让他周身一激灵。
他先是低低地癫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当祖父也好,当父亲也罢……不都是自家的人吗?”
笑着笑着,那笑声又转为撕心裂肺的痛哭,他痛苦地抱住头,蜷缩在铁链之间,嘶哑地嘶吼:“你杀了我吧!冷霁,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要这般折磨我!”
哭声渐渐平息,许久后,他麻木地站直了身体,任由肩头的伤口撕裂般疼着。他安静地望着一只灰黑色的老鼠顺着冰冷的铁链往上爬,先是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的肩头,见他不动,便大胆地凑到新鲜的伤口处,狠狠撕咬起来。
野道缓缓放缓了呼吸,强忍着钻心的剧痛,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张口,死死咬住了老鼠的头颅,狰狞地咀嚼起来。
老鼠的四肢疯狂挣扎,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腥甜的血沫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此刻,没人能分清他脸上的血,是老鼠四肢划伤的,还是口中那只老鼠的。
野道面无表情地嚼着。
他不能死。
他得好好活着,活着看冷霁坐稳大真的江山,活着看大真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然后,等到那一日,死在她的手里。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冷霁刚出地牢,天空便飘起了大雪。
冷三安静地替她掌伞,很快便察觉了冷霁的不对劲。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冷三立刻停住脚步,伸手就要解下自己的披风,“陛下,您是冷吗?”
她刚要将披风拢到冷霁身上,才惊觉年轻的帝王一张脸早已毫无血色,连唇瓣都白得可怕。
冷霁却轻轻摇了摇头,平日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有些失神:“冷三,你说……冷浔为何不在腹中杀掉朕?
“陛下……”冷三眼眶一红,喉间哽咽,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冷霁刚抓住野道的那几年,每次从地牢出来,都会是这副模样。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久到冷三都以为,陛下早已将那些痛,死死压在了心底,再也不会轻易被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