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实在想不通
许久后,他依然觉得胸膛处仿佛还停留着刚才温灵运撞着他时,发间落下的淡淡花香。
他说不清那是何种香气,只知那花香清浅,却远不及人半分娇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莫名叹了口气,仿佛这一声叹出,心底那股闷堵的慌乱,便能稍稍纾解。
最终,他转身登车,靖安侯府的马车缓缓驶离了宫门。
贺云骁前脚刚走,慕容瑾便一脸玩味地从树后踱了出来。他双臂环胸,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低声自语:“有趣,真是有趣。小皇帝知不知道,她抢来的这个坤泽,竟还和前夫这般牵扯不清?”
其实从温灵运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便注意到了。
没办法,那女子实在太美,美得让他这个武夫一时竟想不出任何词句来形容。
他只觉她比初见时高了些,脸上甚至还多了点肉,腰肢却愈发纤细,带着成熟坤泽独有的、若隐若现的丰腴,不胖不瘦,恰好得宜。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从昔日的绝美,蜕变成了如今的完美。
这模样,让他心底的渴望早已攀至顶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抢回府中。
尤其想起温朝和说过,她尚未被彻底标记,他周身的血液便止不住地蠢蠢欲动。
可方才那一幕,却让他满心疑惑。
温灵运刚出宫门时脚步明显一顿,清冷的面庞上竟骤然染了红晕。
她为何会脸红?
难道是因为贺云骁?
温朝和不是说过,温灵运与贺云骁不过是包办婚约,并无半分情意吗?
难道那老东西骗了自己?
他咬了咬牙,目光阴鸷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底暗暗发誓:“温灵运,我一定要得到你。冷霁那废物都碰得,我为何碰不得?”
***
将军府内,红灯笼高挂,年味正浓。
两尊石狮雄踞门侧,气势威严。
门口四名甲士肃立,身姿挺拔如松。
门楣之上,“镖旗将军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大气磅礴,尽显皇恩浩荡。
这府邸是冷霁半年前赐给慕容烈的,慕容一家,半月前才正式迁入。
与门外的肃杀之气不同,府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慕容烈端坐主位,夫人陶语彤温柔贤淑,静侍一旁。
下首坐着妾室廖云舒,再往下,便是嫡女慕容千朵与次女慕容婉。
慕容烈望着满堂家人,满意地抚着胡须。
他一生大半时间都在边关,只娶了一妻一妾,好在两位夫人肚子争气,为他诞下两位坤泽女儿和一个顶级乾元儿子。
慕容家本只是寻常习武世家,能有今日风光,全靠父亲慕容朔当年的狠绝与远见。
当年先帝好色,父亲便设计除去了妹妹慕容柔的青梅竹马,再逼她入宫。
那时慕容柔不过十五六岁,刚与心上人定下婚约。
那人名叫卫安,是慕容烈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出身武将世家,家世优越,一表人才,眉宇间带着几分痞气,长得明明风流却是个痴情种,曾发誓一生只娶慕容柔一人,绝不纳妾。
如今回想起来,慕容烈仍觉可惜。
那时先帝已年过五旬,年纪与父亲相仿。
只是那点惋惜转瞬即逝。
当年卫家嫡子被先帝所杀,卫家家主出言过激,触怒龙颜,最终落得个夷三族的下场。
本该风光无限的武将世家,就此烟消云散。若无卫家覆灭,慕容家又怎会入得先帝眼?
若无慕容柔入宫,慕容家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几乎占据冷氏朝堂半边天的势力?
想到这里,他看向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儿,心中愈发放心。
有后宫之主的慕容柔,再加上这两个女儿,自家那小子将来定能让慕容家更上一层楼。
他微微皱眉,开口问道:“瑾儿怎么还未回来?”
话音刚落,慕容瑾已大步流星从外而入,躬身行礼:“孩儿拜见父亲。”
“拜见母亲。”
至于其他人,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廖氏和慕容婉仿佛早已习惯,面无表情。
反倒是和他一母同胞的慕容千朵面上带着淡淡失落,她咬唇,心里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打小养在江南,兄长对自己不亲近是正常的。”
慕容烈看着一身簇新官袍的慕容瑾,眯了眯眼,眼底满是满意。
乾元,要么披甲执锐,在边关浴血杀敌;要么身着官袍,在朝堂运筹帷幄。
如今他的儿子,正一步步走向后者,这让他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坐吧。”慕容烈指着自己身侧的左下首,语气温和地对慕容瑾道。
慕容瑾心头微惊,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平日里的慕容烈对他向来严厉,这般慈和的模样,实在难得。他心里暗忖:“莫不是吃错了药?”
见慕容瑾坐好,慕容烈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动筷吧。”
慕容瑾却面有难色,迟疑道:“父亲,兵部的事……”
慕容烈咽下口中的酒,抬眸看他,沉声道:“为父已经知道了。”说着,他眼神冷了几分:“陛下,长大了,我们得注意分寸,就先这样吧。”
慕容瑾点了点头,未再多言。父亲做出的决定,他知道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时,慕容千朵拿起筷子,主动为慕容烈布菜。
慕容烈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络腮胡都跟着抖动:“还是千朵懂事。”
一旁的慕容婉依旧未动,只低着头,安静地用饭。
慕容千朵扬起天真的笑脸:“父亲,女儿甚少在您身边尽孝,这本是女儿该做的。”
“好好好!”慕容烈笑得连说三声好,神色间满是开怀。
紧接着,慕容千朵又为身旁的陶氏布菜,再依次给廖氏和慕容婉添了菜。
陶氏面上也全是喜色,满意点点头。
廖氏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道谢:“多谢嫡小姐。”
反倒是慕容婉看着慕容千朵,神色有些复杂。
她与这位嫡姐相处已有半月,起初还以为她会是骄纵自傲的性子,谁知竟是这般纯粹天真的姑娘。
都说侄女肖姑,这话果然不假。
慕容千朵与宫中的慕容柔容貌极像,只是一个妩媚中带着威压,一个则是纯粹的甜美可人。
她忽然心生疼惜。这般柔弱单纯的江南坤泽,若真入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像姑母那样吗?
她一直都清楚,父亲故意将慕容千朵养在江南,养得这般无心机,便是为了日后好让姑母拿捏控制。
她虽是庶出,此刻却暗自庆幸,自己是庶出。
慕容千朵最后忍着怯意,给慕容瑾布菜。慕容瑾却直接挪开碗,语气不耐:“我不吃。”
慕容千朵一时尴尬,正准备悻悻收回筷子,慕容婉已将自己的碗递了过去,还瞪了慕容瑾一眼:“他不吃,给我。好心喂了白眼狼。”
慕容瑾当即摔下筷子:“慕容婉,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这般对兄长说话的?”
“你看看你,有半分兄长的样子吗?”慕容婉也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慕容烈立时沉下脸,沉声喝止:“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有时候慕容婉和慕容瑾,倒更像一母同胞的兄妹。
两人脾气都像极了慕容烈,一点就炸。
想来,也是因为他们自小一同跟着慕容烈生活的缘故。
慕容婉一直都知道,慕容瑾不喜坤泽。
不,他不是不喜坤泽,他是没有把坤泽当人看。
她亲眼见过他在边关是如何对待那些坤泽的——奸杀、虐杀,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还有他那些走马灯似的嫂子们,换了一个又一个,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便是对她,对慕容千朵,他眼底也从未有过半分尊重。
在他眼里,她们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大概也正因他是家中唯一的乾元,还是个顶级乾元,是慕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姑母慕容柔将来可托付之人,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把人当人的东西。
在慕容烈怒目的注视下,两人都未再多言,只安静的用饭。
慕容婉刚要咽下慕容千朵布的虾,突然心里一阵犯恶心——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