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赛马节
千般谋,万般浊,终隐于夜色。
但,夜色终归会被新阳所替。
而大真一年一度的赛马节,就在新阳的的照耀下拉开了序幕。
赛马场位于京郊十里许,占地八千余亩,平日乃是驻京十万禁军的驻扎之地,四周环山,地势开阔。
昔日里黄土斑驳的地方此刻已然大变模样。
以山地为界,周遭飘扬起数千面龙旗,金鳞映着朝阳猎猎,其中一面巨大的红底黑“冷”字龙旗尤其显眼,它立于整个马场的中央,下面是一把龙椅。
以龙椅为中心,两侧层层叠叠搭起观赛台,朱漆栏杆衬着明黄帷幔,左为世家落座之地,右列百官观赛之席,此刻皆已座无虚席。
因帝王尚未立后,龙椅身侧之位,依旧是太后慕容柔的。
今日她一身盛装华服,淡妆浓抹,端坐其上,气场慑人。
她微微眯起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在世家席位上稍顿。
今日世家席位比往年多了不少,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一群年轻,容貌娇美、身姿温婉的坤泽。
她用不用想也知道,明年便是选秀之年,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帝王风采而来。
慕容柔心底冷笑:
“果然都是倾国倾城之姿,可惜了。她们不懂,珠会黄,人会老,色会衰,唯有权力,才是坤泽最好的保养品!”
随即,她又抬眸看向赛场前端那一队红白身影,目光落在最前端的那道身影上,眸色沉沉一冷,再未离开过。
温灵运垂着眸,袖中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这般场面她虽见过几回,可如今身份不同,说不紧张,终究是假的。
她能感觉在场大多数人眼光都在自己身上。
今日这般光景,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她已经在京城舆论中心,占据了足足一月时日。
而那道总能叫她莫名心安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
她一遍遍调匀呼吸,在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温灵运,不要怕,你一定可行的。”
温灵运预料的确很对,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的确都在她身上。
毕竟她是大真朝里,以坤泽之身,占了乾元之位的第一人。
那些目光里,有世家女的鄙夷与妒忌,也有百官的暗恨与不满。
唯有温朝和除外,他浑浊的目光里满是自豪,连平日里微弯的老腰,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奏乐——”
一声传报忽然响起。
一下把众人的心思从温灵运身上引走。
众人皆是一怔。
奏什么乐?
陛下尚且未到,怎可先行奏乐?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马场中央的那个空空的位置上。
就连慕容柔也是微微皱起眉,心里暗暗思索:……怎么回事?皇帝去哪里了?”
“温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温灵运身旁的乐师凝眉小声问道。
温灵运思索片刻,睫毛轻颤,抬眸看向前方,红唇轻启:“一切按昨日与礼部对接的安排来,准备,起乐。”
说完,她素手已轻按琴弦。
不等众人反应,鼓乐已在同一刻轰然响起。
这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在太乐署这支队伍之上。
“据说这便是当年平乐殿下所作之曲。”
“果然非同凡响。”
“好曲啊!”
“有一说一,自平乐殿下之后,世间似再无人能弹出这般气势。”
起初众人还议论纷纷,渐渐地都安静下来,凝神静听。
尤其是周遭肃立的数万兵士,眼眶微湿,目光却愈见坚定。
《骋风吟》本就是冷浔为意气风发少年郎所作,写的是怀鸿鹄之志、以身许国、守土安邦的赤子心。
“那个……张大人,我家狗生了,今夜可否告假,不去御书房跪着了?”一位御史台官员小声问道。
张正闻言眉梢一挑,附耳低笑道:“怎么,吴大人还要回去陪产?”
吴庸讪讪一笑,不再多言。
另外几位御史也纷纷开口,称家中有事,今夜不便。
张正故作为难地应下,心头却是乐呵呵。
他心中清楚,小狐狸这一步,走成了。
这位温家女子,此刻正以自身才华,为坤泽、为典乐正,扎扎实实立住了身份。
而她不止重现了当年平乐殿下的风华,更一曲《骋风吟》,悄然收服了数万禁军军心。
隅中日光渐高,将远处雪山之巅映得一片明亮。
乐曲正行至高潮之际,一声清越马鸣骤然划破长空。
一道身影骑着通体黢黑、毛发光亮的骏马,自山巅疾驰而下。
阳光随她策马之势,恰好洒在那张俊美无双、俯瞰天下的面容之上。
来者,正是方才消失的帝王。
马背颠簸起伏,她却神色平静如常,更显一身帝王天威。
冷霁本就身形纤长,腰封一束,更显腿长腰细。
今日的她一身红黑龙纹带甲骑服,头戴凤翅紫金冠,更衬得身姿英挺,气势慑人,一眼便压过在场所有人。
马匹转瞬便踏至马场中央。
只见年轻的帝王抬手,自后背抽出一支箭羽,搭弦、拉弓,一气呵成。
“咻——”
箭羽破空直上,走的是笔直一线,不偏不倚,正正穿透百米开外的靶心,直钉入后方火把。
火把轰然燃起,烈焰腾起数丈高,同一瞬,琴声也恰好停住。
在场兵士本就一心系于君王,见此情景,整个人群瞬间沸腾。
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轰然响起,万千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横按胸前,声震四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俯身跪拜,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马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之中,慕容千朵心脏剧烈跳动,目光灼灼,一瞬不瞬望着冷霁,眼底盛满了崇拜。
哪怕冷霁不是君王,她想,自己也定会倾心于这样的人的。
不止慕容千朵,在场坤泽目光几乎无人离开了中间那道挺拔身影,面颊带绯,眼底含羞。
就连慕容柔,也不自觉在她腰肢与长腿间多落了几眼。
但,还真有一个人是列外,那就是温灵运。
她正在低着头游神,此刻脑海里全是昭月府书房里的曲谱后面的那首短诗:
“金羁驰远陌,意气揽山河。
长风梳侠骨,策马踏云歌。”
原来,诗中景象,竟是眼前这般。
冷霁握着缰绳,居高临下睨着跪地众人。
她先扫过跪得端正的贺云骁,目光最终落在温灵运身上,微微一顿,又迅速移开。
原本平淡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她薄唇轻启,声线淡冷:“平身。开始吧。”
言罢,她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大步走向龙椅,径直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