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身旁小太监见状微微一滞,下意识便要按往日旧例去搬纱帘。
可此刻,冷霁已经坦然将手伸在案上。他茫然望向年轻的帝王,一时不知该去还是该留。
不过片刻,他便安静退至一旁。
杜百草已上前跪坐妥当,垂眸恭敬开口:“陛下,臣为您诊脉。”
冷霁不语,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动手。
就在杜百草低头,指尖刚搭上她脉搏的那一瞬,冷霁眼底那点散漫瞬间敛尽,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她一直在观察杜百草。
往日诊脉总要隔一层纱帘,连身边太监都已成了习惯,可杜百草半分迟疑都没有。
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直接近身面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昨日慕容柔无意间碰过她的腺体,今日杜百草便敢这般冒险近身。
想来定是慕容柔起了疑心,才让杜百草前来试探。
罢了。
那些黑漆漆的汤药她早已喝够。
一直这样瞒下去,也终不是长久之计。
她脑海里又掠过温灵运那句“我不要孩子”。
可想要留住一个坤泽的心,孩子向来是最稳的牵绊。
她从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向来只看结果,什么结果最合心意,她便用什么法子。
旁人说她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她倒是无所谓。
名声能当饭吃?
再说了,坏名声也是名声好吧。
至于慕容千朵,她绝不会碰。
她冷霁的子嗣,绝不可能从慕容家出来。
想用皇嗣加外戚那套手段困住她,简直是做梦。
而此刻杜百草的神色,称得上是精彩绝伦。
她歪着头,闭着眼,指尖轻扣住冷霁左手腕脉,指腹细细摩挲。
不过一瞬,她忽然睁眼,眉眼间露出几分欣喜,望向冷霁。
年轻帝王神情淡淡,只带着几分嫌厌扫了她一眼。
她也不在意,几乎是立刻,便迫不及待换过冷霁右手,重新凝神诊脉。
这一回,她眼底是真真切切亮了起来。
“陛……陛下。”
杜百草唇角微颤,连话都险些说不完整。
确定无疑了。
帝王体内对应信息素的脉息,从前近乎死寂,此刻却沉劲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顶级乾元腺体才有的磅礴气息。
她抬眸看向冷霁,惊惶与欢喜交织:“陛下,臣,可否看一下您的腺体?”
冷霁并未多言,面无表情地轻扯领口,属于乾元的腺体便直接露了出来。
杜百草立刻上前仔细查验,随即满意颔首,那是医者见病患痊愈时才有的神情。
顶级乾元与普通乾元最大的差别,便在于腺体比寻常者略大一圈。也正因如此,信息素的外放之力,更是普通乾元的数百倍之多。
冷霁的信息素,能对寻常乾元与中庸二者形成压制,还是百分百的压制。
纵是受过信息素抗性训练的乾元,也无法抵挡。
看着眼前腺体微微隆起、有力搏动,杜百草已能彻底确定,冷霁的腺体当真恢复了。
只要腺体能够凸起,便能正常散出信息素。
毕竟从前,冷霁的腺体近乎隐去,连半分凸起都无。
也难怪太后,竟能察觉到陛下的信息素。
杜百草神色渐趋复杂。
当初她奉命下药,本已认定冷霁的腺体再无复原之日。
如今亲眼见这世间罕有的顶级乾元腺体重归完好,她心头亦有几分真切欢喜。
她自己就是乾元,最是明白一具完好腺体对乾元而言,何等重要。
更何况,整个大真的皇嗣血脉传承,全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在这一刻稍稍松缓。
这位年轻帝王本性不算恶劣,当初待她,原也是极好的。
无论身不由己还是别的缘由,她都不可否认,是自己辜负了这位帝王。
无论是幼时便伴其左右的御医,还是朝堂之上的臣子,她都心有亏欠。
而她身为太医,再清楚不过,只凭药物调理,断不可能让腺体恢复得如此之快。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可能——
帝王的腺体,是被与自己信息素百分百契合的坤泽引动激活的。
帝王床笫之事私密难言,可她是帝王专属御医,深知其性情。
冷霁登基以来,从不像先帝那般耽于美色,加之从前腺体受损,本就无法行传宗接代之礼。
这么一推,答案便只剩一个。
便是前阵子闹得朝野震动的君夺臣妻。
而那位温家嫡长女,正是百年难遇的顶级坤泽。
杜百草心中已然笃定。
年轻帝王,必定与她行了鱼水交合之礼。
若非如此,腺体绝无可能这般痊愈。
难怪,那女子能以坤泽之身登大堂之雅。
若真是这样,帝王的腺体,必定在更早之前便已恢复。
这些时日她诊脉的人,根本就不是帝王本人。
甚至在杜仲之事以前,陛下就已经痊愈了。
难道……
杜百草心头一寒,胆战心惊。
难道这些日子,冷霁一直在故意装作腺体未愈?
可伪装腺体受损,又有什么用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生怯意。
她好似,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开始,帝王就是故意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包括长寿宫那位。
杜百草心头乱作一团麻。
她该如何是好?是如实告知慕容柔,还是装作不知?
可此事根本瞒不住,慕容柔是坤泽,坤泽对乾元的信息素有着天然的感知力。
更何况,她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治好冷霁。
一番思忖下来,她额上已沁出冷汗。
冷霁见杜百草僵在原地迟迟不动,抬眸便瞧见她满面冷汗,眉峰微挑,淡淡开口:
“怎么,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听到此话,杜百草立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是的,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的腺体已经恢复。”
冷霁挑眉,不再看她,又开始把玩起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慢条斯理:“哦?是吗?难怪朕觉得这几日,身体总是燥热。杜爱卿……果然妙手回春呐。”
杜百草听得心神一动,陛下这话,莫非是有意将此事公之于众?
她一时猜不透帝王心思,只得硬着头皮赔笑开口:“陛下,臣早前便说过,新年第一日必定有喜事降临。”她刻意顿了顿,小心翼翼试探,“若是朝野上下知晓陛下腺体已然恢复,必定举国欢腾,这可是我大真王朝无上的幸事啊!”
冷霁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眸色带寒,忽然轻笑一声:“是吗?那可是辛苦杜爱卿了。”
“不辛苦,是臣该……”
话音未落,杜百草已闷哼出声,乾元威压沉沉压下,颈间血管几欲崩裂。
她额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牙强撑,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就在她疼得直接倒在地上,满面通红时,那道威压突然消失了。
杜百草立刻颤抖着撑起身,低头跪伏端正。
很快,一双玄色靴履映入眼帘,冷冽声音自头顶沉沉落下:“杜百草,朕最后问你一遍,你为何今日前来?”
“是……是太后体贴陛下,问起陛下近况,所以……臣来了。”杜百草闭着眼,认命般答道。
她一开始就没得选。
两边她都惹不起,全家老小还攥在慕容柔手里。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儿子杜仲之没了以后,什么对错输赢,于她而言早都淡了。
她只想活着,只想带着家人,安安稳稳离开这京城。
这深宫从来都是吃人的牢笼。
有良心,活不下去。
没良心,或许能活下去。
可这世间,是有报应一说的。
活得久不久,活得自不自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她自己,日日提心吊胆,到头来,还是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体贴朕。”
冷霁再开口,语气里已满是刺骨寒意:“朕问你,母后是如何察觉朕腺体好转的?”
“启禀陛下,太后是……是……”
杜百草见冷霁牙关渐紧,慌忙抢着回话:“是太后说……说碰到了陛下的腺体。”
冷霁微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碰一碰腺体,便能辨出好坏?”
杜百草抬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位年轻帝王,在情事上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坤泽对乾元本就有天生的依赖,而冷霁身为顶级乾元,信息素对所有未被标记过的坤泽都带着近乎本能的引诱。
更何况,能触碰到乾元腺体的机会,唯有交合标记之时。
寻常情形,没有哪个乾元会将腺体轻易暴露在坤泽面前。
想到这里,她看向冷霁的神色,又复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