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冷霁,你不要逼我好吗
“冷霁。”
望着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温灵运轻声唤了一句,随即撑身坐起,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她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让眼前人少一分难过,她只知道,她想抱着她。
人心终究不是铁石铸成,纵然她怨过、恨过,却也无法否认,眼前这个人,早已将她的人生掀得翻天覆地,而其中大半,皆是温暖与光亮。
不知从何时起,冷霁就像一束无声的光,悄无声息,无孔不入,穿透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纵使她霸道蛮横,总爱强词夺理,可她终究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帝王,她给过她的温暖,早已胜过世间千千万万。
冷霁身形颀长,窝在她怀里时,连脊背都无法完全舒展。温灵运费力环住她,一只手笨拙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顺着她发顶缓缓安抚,像在哄一只要委屈、受了伤的大狗。
“陛下……不必说对不起,陛下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怀中人身子明显一怔,却没有半分挣扎,反而更委屈地往她颈窝轻轻拱了拱。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道心跳紧紧贴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大殿里轻轻回荡。
良久,一声闷闷的声音响起:“可是,你还是要离开朕。”
“所以,你就把我锁了起来?”
温灵运埋在她发间的手指微微一顿,轻声问。
许是这般抱着实在不舒服,冷霁轻轻换了个姿势,却半点没有退开的意思,依旧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双臂反而收得更紧,牢牢箍住她的腰。
“嗯。”
她声音低哑又执拗,
“锁起来,你就跑不了了。”
“陛下,何时知道我要离开的?”温灵运斟酌片刻,再次开口。
听到此话,冷霁才缓缓抬头,发红的桃花眼定定望着她:“朕,一开始就知道。”
说完,她又把脸垂落回温灵运肩窝,语气又委屈又沮丧,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埋怨:
“温大人真是朕见过最没良心的坤泽,把朕睡了就想着要走……朕明明,已经很努力在伺候你了。”
“冷霁。”
温灵运直接喊了她全名,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
怀中人动作一顿,撇了撇泛红的唇,竟像闹脾气一般,偏头在她纤细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却带着十足的委屈与耍赖。
温灵运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心头忽然松快了大半。
此刻,她与冷霁之间,仿佛再没有江山权谋、身不由己,也没有那道冰冷铁链隔在中间,就只是一对寻常相守的恋人,简单,又安稳。
她忽然轻叹,只觉世间缘分二字,当真荒唐又难解。
从最初被她强抢入宫,到如今紧紧相拥,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这位少年帝王心软、动容,甚至悄悄生出几分独占的心思。
果然,这段纠缠不清的缘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躲不开的孽缘。
“陛下,为何非得臣不可呢?”
温灵运轻轻搂着怀里的人,有些失神地轻声问。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太久,她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这大真最尊贵的帝王,做到这般偏执地步。
见怀中人沉默不语,她又低低续道:
“赛马节那日,在场的坤泽个个貌美温婉,与陛下皆是良配……”
话音未落,颈间又是一疼。
温灵运当即蹙起眉,无奈又好笑地轻斥:
“冷霁,你是属狗的吗?又咬我。”
话落不过片刻,怀中人顺势将她轻轻按倒,俯身覆了上来。
一双眼认真得近乎执拗,怔怔望着她:“温灵运,朕心悦你。所以朕半点也听不得你把朕和旁人凑作堆。”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失落:
“昨日朕对你说要大婚,你那句祝福……比杀了朕还难受。”
她深深望着温灵运的眼睛,微微低头,在她唇边轻轻一碰。
“因为朕心悦你。”
“所以你在朕心里,本就是千般万般好,不需要任何缘由。”
话落那一瞬,温灵运的心口像是闯进了千万只彩蝶,振翅纷飞,乱了她整个心神。
那句朕心悦你,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远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答案,都要让她心慌意乱。
冷霁待她的特殊,她并非毫无察觉,可她从不敢往那处深想,更不敢奢求。
这世间的乾元,向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乃是常态。
她身为坤泽,自幼所受的教诲,便是温顺、隐忍、不争不妒。
无论是世家主母,还是东宫太子妃,妒,都是七出之首,是为人妻者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更何况,她是帝王。
是天底下,最不可能只对一个人动心的人。
人总是在面对认知以外的答案时,第一反应便是逃避。
温灵运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去迎上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一看便要沉溺。
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母亲反复同她说过,乾元的嘴,骗人的鬼。
那些动听的情话,那些滚烫的心意,他们转头便能对着无数个坤泽,原封不动再说一遍。
看见温灵运的侧脸,冷霁心底的痛楚又弥漫上来,眸色又冷了几分。
没有关系,温灵运,来日方长,朕会让你信的。
她刚要直起身,温灵运却忽然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替我解开锁环,好不好?”温灵运抬眸,温柔地望着她。
“我陪母亲去一趟苏州,之后便会回来。”
见她久久不语,温灵运又轻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安抚:
“再者,兄长还在京中,我不会离开的。”
冷霁望着她,眼眶倏地又红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温灵运,那朕呢?”
“……什么?”
她情绪翻转得太快,温灵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朕怎么办?”
冷霁的声音发紧,额角青筋都隐隐绷起,“若是连温承韫也走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朕,彻底离开了?”
温灵运心头一紧,再顾不得旁的,仰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今日的冷霁太脆弱了,她不能让她再受刺激,更何况,她还等着这人解开她脚上的锁链。
可温灵运到底失算了。
往日里,是她紧抿着唇,偏头躲开冷霁的触碰。
可此刻,换作了年轻的帝王死死闭紧双唇,下颌紧紧绷着,任凭她如何靠近,都不肯松口。
这番模样直把温灵运气得哭笑不得,她稍稍退开些许,敛了神色认真哄道:“冷霁,给我点时间,好吗?”
“多久?”年轻的帝王固执地追着问,眼底的惶然依旧未消。
温灵运咬了咬唇,认真想了一下:“待到我能过自己心里那一关那天,可以吗?冷霁,你不要逼我,好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抬手轻轻抚着那张俊美又年轻的脸庞:“我知道如今天下兵权三分,陛下要成亲是身不由己,但我还是希望陛下过得幸福。”
说完,她再次仰头吻上她的唇,一只手勾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伸手去解她的龙袍系带。
衣袍半解,年轻的帝王还在发愣,身子猛地一僵。
耳畔传来她呵气如兰的清冷声音:“冷霁,来爱我。”
几乎在下一秒,冷霁只觉得浑身血脉直冲脑顶。
衣袍内探入的冰冷小手轻轻一碰,刺得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
有节奏的颠簸摇晃间,温灵运闭眼勾唇。
若唯有这般,能叫她稍稍安心,那她……大抵也是心甘情愿的。
两个时辰后,温灵运脚上的锁环,被年轻的帝王亲手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