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广陵码头乃是大真水路离京最近的渡口,水面开阔,关口共分三道,一道行人,一道禽畜,一道货物。
温灵运一行人是提前下船,需步行一段才能入关。
等几人汇入人流,天才蒙蒙亮,但关口前已排起长队。
贺云骁走在最前面,清欢刚要跟上,温灵运忽然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口。
清欢看她一眼,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片刻,便有旁人顺势插在了两人之间。
贺云骁转过头,正要同温灵运说话,才发现身后站的根本不是她,温灵运与清欢已被隔在数人之外。
“这位兄弟,我妻子和妹妹在后面,能不能与你换个位置?”他客气开口。
那男子抬眼扫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当即沉脸回绝。“不行!谁不是赶时辰?凭什么给你让位置!”
贺云骁面色微沉,几分难堪涌上。
在京城,谁敢这般对他说话?
他想了一下,忍住了,如今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即抬手轻轻掂了掂背上的黄溪夏,正欲往后面去。。
忽然一阵锣鼓声响,放关了。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他身不由己被推着向前。
罢了,应该无事。
毕竟黄溪夏在他背上,温灵运断不会轻易离开,他这般自我安慰。
“清欢,等上岸后,你先跟着贺云骁,带母亲去药铺。”温灵运随着人流缓缓前移,压低声音,又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是陛下给我的玉佩,你寻个机会,拿着它去官府求助。”
清欢接过玉佩,小心揣入怀中,这枚玉佩她认得,是冷霁贴身之物。
可她眉头拧得更紧,满是不安。“姑娘,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温灵运握紧她的手,“清欢,你听我说。贺云骁一来是出现得太过蹊跷,二来,你仔细想想,他为何能轻易拿到通关文牒?”
清欢一下眼睛睁的很大,恍然大悟。“对啊!他是兵部右侍郎,只需亮明身份便可通关,根本用不着这般绕弯子!”
这么一想,只有一个可能。
贺云骁的出现,根本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简单。
他刻意隐瞒身份,必定另有图谋。
而他所图定是姑娘,这一点清欢一下就想到了,毕竟姑娘是怎么到陛下身边的她是知道的。
这狗男人,胆子是真大!
想到这里,清欢心头担忧更甚,她更不放心了。
“姑娘,让我跟着你吧。”她低声请求。
“清欢,贺云骁的目的是我,我会护好自己,你不必担心。上岸寻到医馆后,你便趁机离开。”
话音刚落,便已轮到两人过关。
贺云骁一直在前方等候,见二人终于跟了上来,心里才松了一大口气。
“贺大人,我们先去官府吧。”温灵运望着他背上唇色愈发苍白的黄溪夏,抿唇开口,眼底满是忧色。
她随即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淡淡说道:“贺大人是兵部右侍郎,我又是典乐正,眼下先去寻求官府帮助,才是最稳妥的。”
贺云骁听后明显一怔,神色认真起来。“灵运,你有没有想过,昨夜那些刺客,会不会就是朝中之人?”
见温灵运沉默,他又继续开口:“官官相护,灵运,你能保证官府里的人,就不是一伙的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清欢听得心头一紧,手里的帕子都被攥出了汗。
她也跟着迷茫起来。
说实话,贺云骁这话确实有理。
姑娘本是娇养的世家小姐,能与谁结下这般死仇?她心里一直怀疑是温家人动的手。
要么,就是姑娘以坤泽之身入仕,得罪了朝中官员。
温灵运听他说完,垂眸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贺云骁,神色依旧清冷:“贺大人说得有理,是我想得浅了。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
贺云骁见她点头应下,唇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稍缓:“我在广陵城中有相熟的药堂,先去那里为夫人诊治伤口,再作打算。”
他早在船上便已打定主意,只要温灵运随他踏入广陵,便立刻将人软禁起来。
贺家在京城附近好几座城里,都置办了宅院。
如此一来,她便只能属于他一人。
果然连老天都在帮他,天高皇帝远,冷霁就算是九五之尊,又能奈他何。
他从不相信,一位帝王会为了一个坤泽大动干戈。
顶多在得知温灵运失联时,派人寻上几日便作罢。
帝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坤泽。
这世上,真正对温灵运用情至深的,只有他贺云骁一人。
不然,他又何必费尽心思一路跟随。
此番前来,果然不虚此行。
他再不济,也是靖安侯世子,这点手段,对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好,那就拜托贺大人了。”温灵运神色自若,并未再多言。
行路之间,她不动声色朝清欢看了一眼,又假意抬手抚了抚腰间,无声示意她按先前约定,持玉佩往官府求助。
她心中清明,贺云骁不可信,官府亦未必可靠。
唯有双管齐下,才能将一线生机牢牢握在手中。
若到头来依旧逃不过这场死局,她也坦然受之。
至少她拼尽全力争取过,不曾半分退缩。
只是一想到冷二为护她而牺牲,心头便阵阵发痛。
若此番能侥幸活下来,她定要为冷二报仇,绝不姑息。
二人跟着贺云骁一路前行,转入一条僻静小巷。
行到中段,忽然一道流星锤破空袭来,直直拦在贺云骁身前。
贺云骁惊得心头一紧,暗道一声糟了,慌忙抬腿去挡。
流星锤撞在腿上,力道极沉,他只觉双腿一阵发麻,背着黄溪夏几乎站不稳。
只见一光膀光头大汉,同那尖嘴猴腮手持流星锤的男子,正一步步迎面走来。
“往后走。”贺云骁急声开口。
可转身的一瞬,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知何时,后面早已站了两人。
堵在后方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脸上横亘半面阴阳胎记,半明半暗,神色阴鸷,眼神带寒。
身旁女子衣着暴露,露着半截小臂,腰间斜插短刃,一身江湖悍气,眉眼间尽是杀伐狠戾。
四人往窄巷中一站,杀气腾腾,扑面而来。
这些人,正是方才在船上出现的快刀门之人。
那光头嗤笑一声,目光毫无顾忌地扫过四人,最后死死钉在温灵运身上,喉间滚了一下,眼底都泛着贪光。“好个标致的小娘子,想来就是那位爷要的坤泽了。”
听到此话,贺云骁脸色一黑,冷脸开口:“诸位不妨报个名号。若只为求财,我贺某身上银两充足,万事都好商量。”
而清欢也立刻上前,伸开双臂挡在温灵运身前。
她吓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在轻颤,却硬是挺直脊背,将温灵运死死护在身后。
她个头比温灵运还矮上一截,可那护主的架势,分明是谁敢动她主子,便要拼命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这小丫头模样也不差!”光头大汉咧嘴调笑,转头冲尖嘴男子嚷嚷,“大哥,主子要的是那个娘们,这个小的归我了!”
尖嘴男子顿时面露不耐,结结巴巴地呵斥:“闭……闭嘴!主……主子说了,除……除了温家嫡女,其……其余人,全……全都得死!你管……管不好你身下那二两肉,老……老子替你切了!别……别坏了师父的大……大事!”
众人这才惊觉,这人竟是个结巴。
慕容瑾早与快刀门做了交易。只要事成,慕容家便全力扶持,助他们成为江湖第一门派。
而温灵运听见这话,心彻底死了。
果然,又是冲她来的。
她强压下心头惊乱,上前一步将清欢护在身后,抬眼冷声道:“各位,我跟你们走。前提是放了他们三人。”
四人对视一眼,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他们谈条件。
温灵运全然不理会那阵刺耳嘲笑,睫羽轻轻一颤,反手从袖中摸出清欢那支素簪,锋利一头直直抵在颈间。
“你们若不放他们走,我便自尽在此。”
“灵运……”
“姑娘!”
贺云骁与清欢同时失声唤道。
那尖嘴男子也往前逼了一步,急声脱口:“别!”
温灵运方才听清楚了,这些人要的是活的她。
这是她唯一能搏的筹码。
只有这样,清欢与母亲才能活下去。
母亲本就身负重伤,她再不能让她半分险。
清欢更不能出事,她已经失去冷二了。
更何况清欢身上还带着冷霁的玉佩。
只要她们能脱身,或许还能为她争来最后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