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暴怒的慕容烈
都尉府厅门“吱呀”轻启。
三人依次入内,躬身行礼。
“臣慕容烈,参见陛下。”
“臣女慕容婉,参见陛下。”
“臣夏曳,参见陛下。”
三道声音错落落下,在厅内静静回荡。
可话音落尽,厅中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叫起。
三人便这般长跪在地。
一分,两分,转眼已是十余息过去。
上首主位之上,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三人按品字跪列,最前方的慕容烈颈间与额角青筋暴跳,几乎要挣破皮肉。
“简直他娘的欺人太甚!”
他盯着自己趴在地上得发白的指节,牙关咬得发疼,心底早已骂翻了天。
而他身后的慕容婉,倒是面无表情,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贺云骁被杖责的模样,心底暗爽不止,只余一点疑惑。
传闻这位帝王冷戾狠绝,从不容半分冒犯,怎的今日,竟没直接打死那个负心汉?
夏曳垂眸静跪,一语不发,稳如磐石。
而此刻,上首主位的年轻帝王,根本不是在刻意施压——
她是真的在发呆。
冷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眉峰轻轻蹙着,一张清秀俊丽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爽 和后悔。
啧,越想越不对劲。
贺云骁那小子明明当众冲撞了她在先。
冒犯君威,目无皇权!
不过是看在他救过温灵运一命的份上,才饶他不死。
按她往日的脾气,一百大板都是轻的。
怎么刚才就脑抽……只打了五十板?
醋意一上头,连账都算不清了?
真是亏大了!
她兀自别扭地懊恼着,半晌才慢悠悠回过神,像是刚想起下方还跪着三个人。
目光淡淡一掠,既不看怒火中烧的慕容烈,也不看面无表情的慕容婉,只轻飘飘落在夏曳身上,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矜贵:
“夏大人,平身吧。”
一句话,独独叫起一人。
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明目张胆的偏心。
夏曳垂首应诺,从容起身,静立一侧。
而几乎在同一瞬——
慕容烈瞬间抬眼,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死死瞪着上首那位漫不经心的帝王。
对于慕容烈能进这扬州都尉府,冷霁倒是一点不意外。
厅外白日春意早已散尽,天空泛着一层温柔的粉蓝,春月似是迫不及待,半弯弧形在云层后隐隐浮现。
夏曳若真成事,此刻早该有亲卫入内禀报。
年轻帝王淡淡扫了阶下的夏曳一眼,只一眼,便垂眸闭眼,掩去一丝无奈。
得,这人又陷入了独属于她的自责与别扭之中。
怎么回事?
明明年岁比她大上许多,处事却没有她想得那般通透。
世事倘若都能顺心如人所愿,那这天下,她早就统一了。
冷霁的确最懂夏曳。
此刻静立一旁的人,早已在心底无声复盘,反复思量,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现场这气氛磨干净,更何况是脾气本就不好,还一腔怒火的慕容烈呢。
这口气,他是真咽不下一丁点。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按捺不住,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懑与不服:
“陛下!”
“臣斗胆敢问,当年慕容家倾尽心力,率麾下铁骑踏平逆党,辅佐陛下年幼登位,可有半分迟疑?”
他抬眼,赤红的眸子里血丝密布,目光死死盯着上首的冷霁,字字泣血,句句带刀。
“臣妹慕容柔,是当今皇太后,是陛下尊奉的母后!
臣女慕容千朵与陛下定下婚约,不日便要入主中宫,成为陛下的结发皇后!
慕容家满门为辅佐陛下坐稳江山,连骨肉至亲都捧到了陛下身侧,倾尽所有,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说到“慕容瑾”三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哽住,喉间滚过一阵腥甜。
“可陛下!”
“您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待臣?又……凭什么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便斩杀我儿慕容瑾?!”
年轻的帝王终于将目光落向慕容烈。
望着下方如一头即将脱笼凶兽的男人,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神色却在下一瞬彻底冷沉下来。
她随手抓起桌案上的茶盏,腕间一扬,瓷盏重重砸在慕容烈面前,碎瓷四溅。
“慕容烈,你给朕搞清楚。”
冷霁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咬牙的冷厉,“如若朕真不念半分旧情,不看你慕容家往日功绩,你慕容烈,根本走不到扬州!”
慕容烈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不等他开口,冷霁已是抬眼,声音冷彻如冰:
“来人,传证据。”
“让慕容将军睁大眼睛看看,他亲手教出来的好儿子,是如何胆大包天,持刀行刺朕的!”
不一会儿,铁甲兵鱼贯而入,最先抬上来的便是慕容瑾的尸体。
他死时是什么模样,现在就是什么模样,年轻的帝王把他保存得很好,甚至还用冰块镇着,胸口那一道剑伤清晰可见,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沉睡。
“瑾儿——!”
慕容烈见状,立马不顾君臣之礼,疯了一般便要扑上前。
慕容婉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他。
此刻的慕容烈双目赤红,几乎要伸手拔下一旁铁甲兵腰间的刀,狠狠刺向冷霁。
那可是他的儿子,他慕容家唯一的嫡子,唯一的乾元继承人啊!
“父亲,冷静点!我们从长计议!”
啪——!
一声脆响,慕容烈一巴掌狠狠甩在慕容婉脸上。
她头被打得偏过去,唇角瞬间溢出血丝。
慕容烈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逆女!那是你的亲兄长!是慕容家世代传承的乾元嫡子!
老夫平日怎么教你的?乾元为尊,坤元为卑,兄长如天,弟妹如地!
你兄长被人一剑穿胸,含冤而死,你不哭不悲不怒,反倒拦着为父为他伸冤?
老夫教你的忠孝礼义、家族尊卑都忘到脑后了?
一个连兄长亡魂都不护的坤元,留你何用!”
他嘶吼得近乎失控,全然不顾君前失仪,状若疯兽。
反观首位上的年轻帝王,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哪怕慕容烈如此放肆、不顾君臣大礼,她脸上也不见半分怒意,只安静地看着,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冷漠。
可很快,慕容烈嘶吼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疯癫的怒火瞬间僵在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看见,后续铁甲兵还在源源不断鱼贯而入,甲叶碰撞之声冰冷刺耳,不过片刻,便将整座都尉府正厅站得水泄不通。
而那些兵士手中,无一人空持,皆捧着一方寒冰冻住的人头,冰面凝着暗红的血,血浸寒冰,整团冰块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人头密密麻麻,他未必个个识得。
可排在最前列的那几颗,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快刀门的人。
而最前方、被最厚寒冰封存、面容依旧清晰的那颗头颅,慕容烈只看了一眼,便浑身血液冻结,双腿一软,几乎瘫跪在地。
是周一刀。
快刀门掌门,是他亲自暗中联络、重金托付、命其暗中截杀温灵运的死士首领!
一颗颗快刀门核心门徒的头颅,整整齐齐排列在他眼前。
冰寒刺骨,血腥气弥漫。
他浑身一颤,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主位上的年轻帝王,双目圆睁,眼底只剩滔天的惊恐与茫然。
深宫帝王,远在京城,天高皇帝远。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竟能悄无声息、不露半点风声,一夜之间连根拔除快刀门。
这可是大真王朝境内最顶尖、最隐秘、最狠厉的邪派暗杀门派。
这可是快刀门。
是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江湖闻之色变的杀人组织。
是他慕容烈亲自暗中接触、许下重诺的底牌。
他曾亲口应允周一刀,只要那人能成功刺杀温灵运,他便动用慕容家兵权与朝堂势力,为快刀门彻底洗白身份,助他们从邪派一跃成为大真正道第一门派,享尽荣光,永绝后患。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