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月色凉,心事长
贺云骁咬牙强迫着自己不要那么狼狈,刚想要挺直腰板,结果屁股上的伤口被拉扯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哎哟”一声。
温灵运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背对着他不为所动,只是抬眸望了一眼夜空中的弯月,声音清冷开口:“贺大人,天色已晚,我就不再打扰,方才与你说的话,望你牢记。”
说完就准备抬脚离开。
半个时辰前。
贺云骁被打得一瘸一拐走回后院时,正好见到温灵运立在那里。他只当她是路过,她却开口说,是在等他。
只这一句,就让贺云骁眼里瞬间有了光,欣喜万分。
他就知道,温灵运定是对他有情,不然今日不会在冷霁面前为他求情。
可温灵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将他所有念想打碎。
她要他自重,不要有其他想法。
她与他,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唯一一次牵扯,也在冷霁强行将她带走那日,便彻底断了。
今日求情,不过是感念昔日他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恩情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也正是这番话,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灵运!”
贺云骁再也按捺不住,哑着嗓子脱口喊出她的名字。
伤口被剧烈的情绪扯得剧痛,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只盯着那道即将离去的背影,眼眸里满是狼狈与不甘。
“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撑着树干,指甲深深陷入里面,“当日若不是陛下横插一脚,我们何至于此。今日你为我求情,我不信你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
听到此话,温灵运回头了,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月色将她的脸庞衬得愈发清冷遥远。
只见她的柔眉皱起,杏眼里满是不解:“情意?贺大人,我们哪怕到拜堂那时都没有见过彼此一面,何来的情谊可谈?”
贺云骁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痛苦更甚。她啊,真的无论什么模样都是那么美,当时父亲闹的时候他为何要劝阻?为何不一闹到底?
这般如仙般的佳人本该就是他的啊。只是想起当时温灵运回侯府道歉时自己的态度,他又心虚又后悔,张了张嘴:“可是,灵运,我们本该是夫妻的啊,我们拜过天地的,我们本该幸福美满,生儿育………”
“贺大人。”温灵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我和贺大人本就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贺云骁满眼不解,脸涨得通红,厉声问道。
温灵运轻轻抬眼,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轻浅一片。
她语气淡然:“合不合适,从来不是拜过天地便能作数。”
顿了顿,杏眼里依旧是那片不染尘埃的清冷,“我从未将你视作夫君,你心中所求,也从来不是真正的我。”
“你念念不忘的,不过是你认定的那场婚事,是你不肯甘心的执念。”
她声音明明是轻轻柔柔,却像冰棱,一点点刺破他最后的幻想,“可执念,不是情意。”
贺云骁胸口剧烈起伏,伤口疼得发麻,可他顾不上分毫。
他红着眼,几乎是低吼出声:“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你!我就是不甘心!”
温灵运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眉峰微蹙,轻轻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贺大人,到此为止吧。”
“除非贺大人不想贺家能继续流传下去,陛下的性子贺大人是知道的,难道贺大人觉得自己的处罚轻了是吗?”
贺云骁听到此话,心里不自觉有些发闷,连站直的脊背都弯了弯。
她抬眸望向天上的弯月:“这是我最后劝诫贺大人,算是对当时让靖安侯府蒙羞的报答吧。”
话音微顿,她望着贺云骁,眼底带着几分浅淡失落。“贺大人,乾元男儿身长几尺,应志在保家卫国,而非困在儿女情长里,更不是执着于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缘分。”
她轻轻颔首,语气轻淡平和:“愿贺大人早日遇见真正属于你的良人。”
语罢,她朝贺云骁郑重福身一礼,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决然离去。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月洞门后,只留月色与风静静落在贺云骁身前。
贺云骁呆呆地站着,伤口一阵抽痛,心口却比身上更痛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
内院,上房。
温灵运前脚刚踏入房门,便见床榻畔的人发丝微湿,中衣松垮,静静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月色出神。
她心头一跳,暗道一声糟了,竟耽搁了这般久。
冷霁竟已在这个时辰回来了。
只是她没有再往前。
月光漫过年轻帝王清傲的侧脸,温灵运心口微微一疼。
不知为何,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滋味,此刻的冷霁,为何看着,比这夜色还要孤单。
冷霁转过头,一眼看见温灵运立在门口发呆。
她清秀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委屈:“你去哪里了,温灵运?”
温灵运瞧着她这副模样,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拿起旁侧干巾,上前替她擦拭湿发:“陛下,春夜寒凉,头发不擦干会着凉的。”
冷霁偏头躲开,伸手一揽,直接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她仰起脸,固执地追问:“你到底去哪里了?朕回来已经很久了。”
温灵运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稳住身形,一边替她继续替她擦着头发,一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只是……觉得有些闷,出去走了走。”
年轻的帝王眉头一挑。
温灵运本就没有说过谎,这闪躲的眼神,怎么可能逃得过冷霁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呢。
想都不用想,冷霁就知道温灵运在说谎。
“是吗?”冷霁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温灵运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冷霁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两人对视不过片刻,温灵运便败下阵来。
她小声开口:“我去见贺云骁了。”
年轻的帝王脸色黑了下来,放在温灵运腰间的手也一下加重力道。
俊脸瞬间变臭脸,声音也发冷:“你去找他干什么?”
“怎么,心疼他了?”后半句,几乎是咬牙切齿逼出来的。
温灵运知道这人又要生气了,在她即将发作前一瞬,先凑上去在她额头轻轻一亲,声音温温柔柔,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不想叫他误会,也……舍不得我的陛下为我吃醋伤身。”
听到这话,冷霁扬着下巴,一副傲娇模样,低声嘟囔:“谁会吃他的醋,你……本来就是朕的,自始至终都是。”
温灵运无奈轻笑,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我本来就是陛下的。所以陛下信我一回,好不好?慕容瑾已死,慕容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贺云骁那边还请陛下暂且忍耐,若是贺家也反水,我们便再无胜算。
温灵运是真的怕。
她怕贺云骁万一一直不知死活地纠缠自己,冷霁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可贺家,也只剩他一根独苗了。
如果是这样,结局将一发不可收拾。
冷霁本是笑着的。
她格外受用温灵运这般哄她,心口软乎乎的,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满是安稳幸福。
可下一句话入耳时,她脸上的笑意突然淡去,人也跟着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