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破晓之前
片刻后，冷霁轻轻动了动温灵运的腰。
温灵运抬头，两人静静相望。
冷霁神色冷静，一字一句道：“温灵运，朕是你的乾元。朕，能护住你，你不必为朕牺牲什么。”
温灵运眉眼柔得像春风，抬手轻轻抚着冷霁的眉骨，认真开口：“正因为陛下是我的乾元，我才不愿只站在你的身后被护着。”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陛下，我不仅是你的坤泽，也是你的子民。”
冷霁听后，抬眸望着温灵运，喉头轻轻滚了滚：“明日，朕便启程回京……你要不要……”
“我要同你一起回去。”
冷霁的话还没说完，温灵运已经抢先开口。
“母亲那边我已经同她说好，拜托陛下安排人将她送回苏州。陛下，科举一事至关重要，我必须回去。只有我回去了，祖父才会信。”
温灵运心里清楚，冷霁此番南下，所有人肯定都能看得出她们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了。
“……可是，一路会很危险。”
“我不怕。”温灵运像是早知道她会这般说。
“我……也不怕，陛下要……成婚。”只是最后这句，温灵运的眼眶明显红了起来。
冷霁看着她发红的双眼，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真是朕的傻灵运。”
温灵运看着她那副难过的模样，忽然笑了笑，故意哄她，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陛下，我比陛下年长几岁，按常理，陛下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只是她不知道，冷霁听到此话，脸色微微发白，唇角轻轻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灵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也惨白起来。
冷霁抬眸看着她这个模样，伸手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
温灵运闷闷开口：“陛下，对不起。”
冷霁轻声道：“没有关系，朕……有你了。”
温灵运没有说话，泪水悄悄打湿了冷霁的颈间。
冷霁把手指插进她发间，将她搂得很紧：“你怎么知道的。”
温灵运低声道：“一开始是猜的，有一天在书房抄写曲谱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说完她也紧紧搂着冷霁：“陛下，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冷霁没有说话，可温灵运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沉默地靠着彼此。
过了一会儿，冷霁缓缓开口：“我们睡吧。”
温灵运点了点头，慢慢从她怀里退了下来。
温灵运洗漱归来时，冷霁已经双手放在腰间，一副标准的帝王睡姿。
她小脸上满是疑惑，平日那人，从不会这样安分地躺着等她。
她慢慢走上床榻，抬手取下发簪，一头乌黑秀发顺势垂落，发丝轻轻扫过年轻帝王的脸颊。
闭着眼的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温灵运倒也没有多想，自然地拉过她的胳膊，轻轻枕了上去，安稳地躺进她怀里。
两人静静相偎，可没过多久，温灵运便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并不平稳。
黑夜里，她睁开杏眸，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
这人到底在别扭什么？
平日里从不会这般老实。
想到此处，她轻轻吐了口气，小手悄悄探入身旁人的衣襟，主动起身吻了上去。
她不愿再想那些烦心事。
再过不久，冷霁便要立后，她能这般陪着她的时日，本就不多了。
只要她想要，只要她有，她什么都愿意给。
她的吻一点点变得急切，冷霁却忽然哑着嗓子，带着几分难耐轻轻阻止她：“灵运，朕……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将温灵运从身上扶下，转而牢牢搂住她的腰腹，将人抱在怀里。
温灵运心头微怔，几分不解漫了上来。方才她的呼吸起伏，她再熟悉不过。
……那根本不是疲惫该有的模样！
冷霁的手轻轻抚摸着温灵运的细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她对温灵运的身体一直有莫名的渴望，不管是不是易感期。
可太医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终身标记后的第一个月，绝不可同房，万万不能惊扰了刚成形的胎儿。
两人都没有说话，温灵运睁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把玩着冷霁落在她腰间的手。
过了片刻，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陛下，是……不喜欢了吗？”
冷霁身子微僵，心口一阵发苦，立刻将她搂得更紧：“为何要这样说？温灵运，朕爱你，很爱很爱，你永远可以随时随地向朕确认。”
她顿了顿，有些心虚，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朕，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
前面那句落进耳里，温灵运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她信的。
原来这就是爱情，原来被人爱的滋味是这样安稳又温柔。
“嗯，陛下，那我们睡吧。”
身后的冷霁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知道她此刻心里是欢喜的，喉头不自觉滚了滚，终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灵运，我们要一个孩子可好？”
这话入耳，温灵运刚轻轻闭上的眼睛一下睁大。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望着冷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陛下，你答应过我的。”
冷霁眼睫重重闭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可开口的声音却听不出半分喜怒，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冷霁，我不是不喜欢孩子，我是不敢要。我如今身在风波里，心在荆棘中，连自己的前路都握不住，何谈做一个安稳的母亲？这深宫这江山，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活在算计、猜忌、倾轧与不安里。”
“朕可以护——”
温灵运立马抬手手捂住她的嘴，继续开口：
“陛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了孩子，我要她生在母亲与母皇满满的爱意里，而不是整日活在针对、算计与危险之中。”
她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眼底泛着湿意，“陛下与我都深受其害，你应当最能体会，对吗？”
冷霁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好，都听你的。”
温灵运渐渐平复下来，冷霁沉默片刻，又轻声问了一句：“灵运，如果有一日，局势危及你的性命，必须要有孩子才能换你平安，你会如何？”
温灵运身子微微一僵，抬眸看向她，带着几分不解：“陛下为何会突然这样问？”
“朕……只是好奇。”冷霁避开了她的目光。
温灵运望着她，认真而坚定地开口：“若真有那一日，请陛下不要救我。
“她是我的孩子，不是保命的工具，不是权衡的筹码，更不是江山的棋子。”
“我宁可与陛下共死，也绝不以她的命换我的生。我要做的，是护她周全的母亲，不是牺牲她的自私之人。”
冷霁心口剧痛，喉间发涩，良久才哑声吐出一个字：
“好。”
温灵运轻轻应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乎乎的：“嗯，陛下，我困了，我们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冷霁没再多言，只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没过多久，怀里的人便呼吸渐稳，沉沉睡了过去。
可年轻的帝王却始终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由泪水无声地漫过眼角，滑落在枕间。
天近破晓时，冷霁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眸光一点点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在心底做了决断——
回京之后，便拿慕容瑾行刺之事与慕容家彻底摊牌，这门婚事，她绝不娶，慕容千朵，她也绝不会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