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雨齐非霁
长寿宫,留花殿
春日午后,便是晴天日光也不刺眼,更何况是雨天。
但,整座大殿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昏暗得不见半分天光。
原因无它,慕容柔偏头疼犯了。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旁的缘故,反正疼得厉害。
薄纱金帐后的软榻上,慕容柔闭眼皱眉躺在一个模样极好看的美少年怀里。
那少年抬起纤长的手指,正小心翼翼用指腹替她按摩两边太阳穴。
“娘娘,舒服点了吗?”
慕容柔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仅此一个动作,就让那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凤眼飞挑,唇角弯弯。
他按得更加卖力,力度却始终拿捏得稳妥。
他来到慕容柔身边已近一月。
听小宫女们私下说,他已是待得最久的一个。
这时,又一少年从慕容柔毛毯下探出头。
年岁和身后那少年相差无几。
前者生得俊美,带着几分男生女相的柔媚。
后者则英气勃勃,线条更显硬朗。
“杜太医,你给的草本精油,奴已经按你的吩咐替娘娘按摩腿侧穴位。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英气少年望向殿中跪着的杜百草,跪坐着开口问道。
这一问,让杜百草终于敢抬头。
说实话,这般光景她见过不少次。
可每一次亲眼看见,她依旧心头震动。
太后身边的人换得勤快,她大多不识得面目。
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太后如今的日子过得愈发坦荡肆意,丝毫不遮掩。
就连她一个小小的太医,都知道有世家在明目张胆地给太后送美乾元进宫侍奉。
这般对比下来,竟比那位一向不太开窍的帝王,还要声色犬马,还要更像……帝王。
见那少年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开口:“不用了。臣刚替娘娘把过脉。娘娘是没休息好,又逢春日天气多变,才引来了偏头疼。将药端来伺候娘娘服下便可。”
说完,她又抬眼望向帐后那道身影,语气放得更轻,更诚恳。
“娘娘,得好生注意休息,务必保重凤体。”
冷霁南下之事,宫中谁人不知。
她不用思索,也能猜到慕容柔头疼的缘由。
方才把脉时,她便已察觉。
太后这是气急攻心。
看来,是真被气得不轻。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敢说。
………那就是纵欲过度
她不敢说倒不是因为怕被责罚,而是怕死。
太后这般沉溺情欲,根本不全是她本意。
慕容柔每日喝的养生汤药里,她都按帝王密令加了一物。
那药不毒人命,不伤脉象,查无可查。
却能一点点勾动欲念,让人难以自持。
久而久之,便会沉溺欢爱,无法自控。
原来,上次不仅喜提板子,还喜提了一个密令。
现在看来,她这任务,还完成的不错。
毕竟,这事,明面上始终是太后……享受了。
所以说啊。
无论是那位年轻的,还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
皇家之内,永无真情可言。
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许是按摩得实在舒服,又或许是精油里的药物起了作用,慕容柔只觉得头疼轻了不少。
她懒懒应了一声。
“嗯。退下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杜百草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全是惹不起的活祖宗。
她已经在地上跪了快一个时辰。
她转身刚走几步,距殿门只有一步之遥。
慕容柔忽然开口叫住她。
“杜百草。”
音色清冷淡漠,又带着久居上位的沉压,一字一句都带着威压。
“陛下的腺体,可痊愈了?”
这句杜百草听出来了,这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杜百草连忙回身躬身,稳当从容应答道:“回娘娘,陛下腺体康健,为大真皇室开枝散叶,绝无问题。”
“嗯。退下吧。”
杜百草这才躬身退去。
她前脚刚走,慕容柔便起身下榻。
玉足正要落地,一道身影飞快扑至身前。
硬朗少年直接半跪在地,让她那双雪白的足,轻轻踩在自己绷紧的腹肌之上。
他做得自然又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唯有这样,才能让娘娘多看他一眼。
“娘娘,地上凉。”
他抬眼望着慕容柔,一双眼湿漉漉的,满是深情。
身后那容貌柔美的少年见状,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
慕容柔赤足踩在他薄如蝉翼的纱衣上。
一双雪白莹润的足,趾甲染着浅浅的红,格外惹眼。
她微微抬足,用脚尖轻轻勾起少年的下巴。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妩媚的笑,声音慵懒又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嗯,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脸上极快掠过一丝苦意。
娘娘已经问过他许多次,他也答过许多次。
她从来记不住。
他很快敛去所有情绪,依旧温顺低答。
“奴名……沈惊。”
慕容柔望着他的模样,长长的眼睫轻轻动了动。
她沉默片刻,红唇微张。
“不好听。”
“从今日起,你叫雨齐。”
雨。
齐。
……二字拆开念,分明是藏在心底的那个名。
雨齐乖乖应了一声。
“是。”
慕容柔看着他温顺模样,满意点了点头。
对嘛。
乖顺听话,她才喜欢。
那不乖的不听话的又该如何?
自然是要受罚的!
她眉眼骤然带寒:“退下吧。”
两名少年不敢多留,立马起身退离。
片刻后
慕容柔淡声开口。
“来人。”
暗处掠出一道黑影,跪地无声。
“陛下行至何处?”
“回娘娘。将军信里说,陛下昨日午时启程。
算行程,酉时可至京城。”
“哀家命人去苗疆,可出发了?”
“早已动身。
京城至苗疆,快马十五日可达。”
“越快越好。”
“是。”
黑影退去。
长寿宫重归于静。
慕容柔抬起素手。
指尖漏进几缕微弱天光,昏昧如雾。
她忽然勾唇笑了笑。
苗疆有女,名唤阿姒。
三岁辨药。
五岁驱蛊。
十岁便已名动南疆。
世人皆传。
她手中有一种蛊。
种下之人。
永生永世,只能对一人言听计从。
笑声轻柔。
………却听得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