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流鼻血
春雨绵绵,柔细如丝,落得无声。
养心殿外。
繁花满枝,经雨一洗,反倒落得满地残红碎白,花瓣层层叠叠,反衬得花木愈盛。
年轻的帝王自宫外归来,眉头仍锁着未散的沉郁,脚步却走得极快。
身后小太监慌忙举伞紧随,却屡屡跟不上她的步伐,绵密雨丝便这般悄无声息沾湿了她的肩头衣摆。
她顾不上这些。
养心殿里,有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知为何,明明片刻分离,竟已让她如此心慌意乱。
忽然,冷霁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小太监收势不及,轻撞在她背上,她却似浑然未觉。
落花随风纷飞,雨雾朦胧里,一道清瘦身影静静立在殿门之前。
佳人眉眼清绝,含着浅浅温柔,一眨不眨望着她的方向。
是温灵运。
她一直在等。
冷霁去长寿宫多久,她便在殿外等了多久。
清欢与汪福几番上前,劝她屋内避寒,她都轻轻摇首,执意守在原地。
不知为何,今日心头莫名发闷,总隐隐不安。
她怕慕容柔刁难冷霁,毕竟这一切风波,终究是因她而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言语都先一步失了颜色。
温灵运忽然迈开步子,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春雨似不解人意,春风轻软拂过,散了她束发的丝带,墨发随风轻扬。
冷霁喉头微滚,长睫轻轻一颤。
逆光之中,雨落纷飞,花瓣盘旋,那人眉眼如画,乌黑的墨发飞扬,如同天上绝色神明,穿过风雨与繁花,不顾一切奔向她。
心口怦然剧烈跳动,一声重过一声。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转身离开,不是所有人都会将她抛下。
这世间,终究有这么一个人。
愿意穿过漫天风雨,只为她一人而来。
年轻的帝王唇角高高扬扬起,缓缓张开双臂,将本来的佳人紧紧拥入怀里。
两人就这样紧紧的搂着,仿佛都在想通过这个拥抱缓解不安与相思。
过了片刻,温灵运抬眸看着冷霁,语气温柔但是还是听出了几分担忧:“陛下,太后娘娘有为难你吗?”
冷霁低眸摇了摇头,下一秒,她扬起了自己的广袖,替她挡住了漫天飞雨,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不在殿里等朕,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温灵运把她搂的更紧:见陛下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这时,一声轻细的腹鸣突兀响起。
两人都愣了一下。
温灵运的脸唰地红了,窘迫地垂下眼。
冷霁望着她笑了笑,突然弯腰把她横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我们回去吧,还没有用膳呢,别把我们温大人饿着了。”
说完,就往殿内大步走去。
刚入殿,屋内暖意扑面而来,隔绝了外头的凄风冷雨。
一落地,温灵运便轻蹙了蹙眉,轻声催她:“陛下,先去换身衣裳吧,衣衫湿着容易受寒。”
可冷霁却垂眸,目光落在她肩头半湿的衣料上,眉眼间多了几分固执。
“你也湿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你不换,朕也不换。”
温灵运微怔,随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不过些许薄润,不消片刻便要自干了,何必如此较真。
可望着身旁人那副孩子气般的坚持,她终究是拗不过,轻轻点了头。
“……好。我陪陛下一起。”
待二人换好干爽衣饰再度出来时,清欢早已手脚麻利地布好了满桌膳食。
热气腾腾,香气清雅,一应精致菜肴摆放得整整齐齐。
冷霁牵着温灵运在桌旁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一路车马劳顿,又在长寿宫耗尽心神,其实早已饥肠辘辘。
可此刻落座,第一筷却不是伸向自己,而是稳稳落在温灵运碗中。
拣的是最嫩的鱼肉,剔尽了刺。
挑完这个挑那个……
不一会儿,温灵运面前的小碗里就已经堆成了小山。
温灵运抬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陛下也用。”
话音落下,她便将冷霁刚挑给她、那一块鱼肚最嫩的肉,轻轻拨回了冷霁碗中。
做完这一切,她便安静抬眸,静静望着冷霁,分明是要看着她吃下才肯罢休。
冷霁被她这般望着,心口像是被软风拂过,甜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即张口,将那块鱼肉吃下,眼底笑意明亮,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
“温大人夹的鱼肉,就是不一样,好吃。”
一旁侍立的汪福默默垂着眼:简直是没眼看!!
自家陛下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威仪!
温灵运望着她这般模样,清冷的眉眼间也漾开一丝浅淡暖意,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虽未笑出声,可那一点细微弧度,已足见她心底的欢喜。
温灵运从小被培养的极其有规矩,纵是饿极,举止依旧端雅有度,只安安静静张口,小口慢食。
许是心一安定,饿意便来得真切,两颊微微鼓起一点弧度,添了几分平日难见的软意。
冷霁看着看着,便轻轻放下了手中碗筷。
她不再布菜,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一手支着下颌,安安静静、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
暖灯落在温灵运清绝的眉眼上,映得她肌肤如玉,连细微的睫毛都清晰柔和。
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安静。
冷霁就这么看着,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没有江山,没有权谋,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步步紧逼。
只有眼前这个人,安安稳稳坐在她面前,安安稳稳在她身边。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吧!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就这样看着她,守着她,陪着她,一餐一饭,一朝一夕。
便足够了。
用过晚膳,殿内宫人轻手轻脚收拾妥当。
暖灯渐柔,两人洗漱过后,一同回了正寝殿。
冷霁一躺下,便阖上眼眸,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腰间,安分得不像话。
温灵运转过身,望着两人之间还隔着半个人宽的距离,再看身旁人这副乖巧模样,清冷的眉眼里,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狐疑。
陛下近日…………怎么了?
以前可真不是这模样!!!
今日正是她易感期,她刻意没有喝下抑制汤药。
她与冷霁能安稳相守的日子,或许就只有这短短二三十日。
她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贪,只想在这有限的时光里,与身旁这人,尽情沉沦一场。
念头落定,心底却猛地刺疼。
她甚至荒唐地想,若有朝一日,冷霁与其他人尽兴时,但愿能偶尔,偶尔想起她温灵运一丁点的好。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便够了。
这念头卑微又酸涩,几乎将她心口刺得发疼。
她不再多想,也不再顾及。
素手轻抬,缓缓散下一头乌黑长发,如墨般铺散在枕间。
她与冷霁肌肤相亲过无数次,她最清楚,自己何种模样,能让这人彻底失控。
下一刻,她轻轻抬身,跨坐至冷霁身上。
淡淡的、清冽如月下寒梅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在榻间漫开。
她一手缓缓解开自己腰间系带,另一手素白指尖轻抬,轻轻勾起下方那人的下巴。
冷霁原本阖着眼,此刻猛地睁眸,一双漆黑眼眸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素来清冷自持的温灵运,会有这般主动、这般勾人的模样。
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走,脑子一片空白,全然放空。
年轻气盛的帝王,何曾见过这样的温灵运。
下一瞬——
一缕温热,自年轻帝王的鼻间轻轻滑落,落在素色中衣上,晕开一点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