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灵前诉心
即便亲眼望见那块刻着“爱妻冷浔之灵位”的木牌,温灵运仍觉眼前一切恍如幻境。
那是大真王朝永远的传奇,是天之骄女,是她自年少起便最敬佩、最仰望的绝色女子。
这样一个人,她的灵位,竟安放在这荒僻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无人朝拜,无人供奉,唯有风雨相伴。
温灵运始终觉得,冷浔是世间最好看的坤泽。
冷霁那一身惊世皮相,十之八九,皆是承自她。
唯一不同的是,冷霁身为乾元,眉宇间多了几分凛冽英气,美得雌雄莫辨,动人心魄。
心神恍惚间,冷霁方才的话语再度在耳畔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如昨。
“朕的乾元亲长是谁,你不好奇吗?”
她当然好奇。
早已好奇。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她已记不清,或许是在动心的那一刻,便悄悄埋下了根。
温灵运的目光,不自觉落向一旁静立的夏曳。
是……夏曳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二十余年前,那段她只从祖父口中听过的旧事。
约莫二十二载前,大真与北狄边境摩擦不断,先帝昏聩好武,连年征战耗尽国力,北狄趁虚而入,兵锋直逼国门。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最终却是冷浔殿下孤身赴敌营,以一舞换两国止戈,换大真数年太平。
一个坤泽女子,凭一支舞平息国战。
坊间流言纷纷,最盛行的一种说法是——那一夜,冷浔殿下以女子最珍贵的清白,换了家国安宁。
温灵运从不鄙夷这般牺牲,可心底深处,也曾有过一丝荒谬的猜测:冷霁,会不会是北狄血脉?
但这念头很快便被她推翻。
北狄人身形高大粗犷,与冷霁清俊绝尘、雅致无双的模样,判若云泥。
既如此,便只剩最后一种可能
夏曳。
夏曳常年伴于冷霁身侧,形影不离,地位特殊。
温灵运曾暗中查过,夏曳历任官职,无一不沾兵权,无一不是核心要位。
她是冷霁手中兵权最核心的掌控者,是帝王最信任的人。
再看眼前这块“爱妻冷浔”的灵位。
所有线索,似在这一刻尽数串联。
温灵运心口猛地一沉,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轰然砸落心头。
难道……
冷霁不惜背负弑君罪名,手刃先帝及皇室成员,竟是为了夏曳?
可这还是有许多疑点相冲突啊,根本解释不清楚。
尤其是暗书房的那道被剪碎的圣旨,那道旨意里,平乐殿下之子继承帝位,那不就是冷霁吗?
冷霁望着温灵运眉头紧锁、满心疑窦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似是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有揣测。
她微微勾了勾唇,大步走到她身侧,取过案上一支线香,轻轻递到她面前。
“温灵运……陪朕给……皇姐上炷香吧。”
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让她看看,朕的心选之人。”
温灵运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漫开。
她分不清,是疼她口中那声轻得发颤的皇姐,
还是疼那句,沉甸甸砸在她心上的心选之人。
鼻尖微酸,她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抬手,接过了那支香。
冷霁随即也拿起一支,垂眸望着灵位上那道熟悉的名讳,眸色沉沉,翻涌着温灵运从未见过的悲恸与温柔。
“母……孩…”那句母亲也好,孩儿也罢,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皇姐,朕,带着温灵运来看你了。
你看,朕把她保护得很好。
您说,她最像您了。
朕,觉得她不像。
她好像比皇姐您更勇敢。
至少,她懂得——”
后面冷霁的声音哽咽了:
“她懂得拒绝,懂得逃离……”
温灵运在一旁看着冷霁红了的眼眶,哽咽的声音,心脏剧烈疼痛。
“陛下………”她忍不住靠近她。
冷霁没有看温灵运,她依旧盯着那块灵牌,声音轻得发颤:
“皇姐,今日,朕把朕心悦多年的女孩,也是一辈子认定的人带过来给您看看,您应当很满意吧。”
听到这句话,温灵运握住线香的手猛地收紧,星眸睁大,心头轰然一震。
心悦多年的女孩?
她们最初,明明是强取而来的相遇,何来多年倾心……
“皇姐,朕不求您的祝福……朕也不需要您保佑……您在那边自在点自由点就行,朕…朕……朕就想说给你听听。”
话音落时,她早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砸在青砖上,碎成一片湿痕。
她深深弯下腰,将手中线香郑重插入香炉。
冷霁躬身的刹那,温灵运也跟着一同躬身。
此刻,她不知该对灵位说些什么,满心满眼,全是身前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帝王。
她哭,她的心便跟着揪疼,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待香插稳,温灵运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浑身颤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软而坚定,带着无尽心疼:
“陛下,我在。”
过了很久,怀中的身形才渐渐不再颤抖。
冷霁缓缓从温灵运怀里退出,抬手下意识擦去眼角残泪,再转身望向那块刻着“爱妻冷浔之灵位”的木牌,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带着独有的沉缓音色。
“温灵运,朕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