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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夺臣妻后,废A女帝儿女双全了第134章 旧事(二)0%

第134章 旧事(二)

对于冷浔的到来,拓跋雄早有预料。

可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怔住了。

他惊的是眼前这位坤泽女子面色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不惊不恐,不泣不怨。

孤身赴险的风骨,竟让他眼底原本赤裸裸的色欲,悄然染上了几分难得的尊重。

更让他讶异的是,早年便听闻大真先帝对这位二公主宠爱有加,视若掌上明珠。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一国帝王,满朝文武,竟真的狠得下心,让她独身踏入北狄虎狼大营。

这份对人性的凉薄,连他这征战沙场的蛮人,都觉心惊。

拓跋雄忽而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势在必得。

看来今夜,这美人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大真的坤泽女子,瞧着比北狄儿女娇弱纤细,肤如凝脂,腰若扶柳。

可不得不说,那身姿身段,那眉眼容貌,的确是万里挑一,远胜北狄女子百倍。

“公主,请吧。”

拓跋雄故意弯腰,做出一副极尽客套的姿态。

哪知冷浔连眼尾都未扫他一下,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拓跋雄脸色瞬间沉下,刚要发作,一阵清浅幽香却随着她的经过飘入鼻间。

他鼻尖微动,压下怒意,唇角又阴恻恻地勾了起来。

大营之中早已火把冲天,映得夜空一片赤红。

北狄士卒见娇贵的大真公主孤身前来,顿时哄笑四起,口哨与喧闹声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拓跋雄见士气高涨,面上荣光更甚。

他要的正是这般效果。

如今北狄一分为三,各个部落之间矛盾日趋激烈。

他是北狄王第三子,与两位兄长各掌一部,人人都在暗中争夺可汗之位。

更何况冷浔的舞姿与才艺,本就名扬大真,连周边邻国也多有耳闻。

今日让她当众献舞,便是他扬威立万、博取各部人心最好的筹码。

他一身劲挺胡服,腰束雕兽革带,肩覆半幅毛毡大氅,乌黑长发梳作两条粗辫垂在胸前,起身时辫子微微晃动。

拓跋雄意气风发地扬声下令。

“奏乐,让我等好好欣赏,大真公主的绝美舞姿。”

乐声倏然扬起,胡笳与鼓点交织,苍凉漫过大营。

冷浔垂着眼,面上没有半分笑意,只一片漠然。

她缓步走入空地中央,素衣在火光里轻扬,未施半分媚态,亦无半分怯意。

下一瞬,身姿轻转。

她跳的正是名扬诸国的邯郸舞。

水袖流云,步点如碎玉落盘,旋身、折腰、抬袖、回眸,每一式都精准规整,韵致天成,美得叫人一时忘了呼吸。

可她的神情始终清冷平淡,眉眼微垂,唇角紧抿,不见半分迎合,不见半分柔顺。

仿佛这支舞于她而言,不是献艺,不是承欢,只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仪轨。

舞姿无可挑剔,神色却冷得彻骨。

任谁看了,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一眼能看穿她心底的决绝。

满场原本喧闹哄笑的北狄士卒,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下来。

火光烈烈,映着她苍白却矜贵的容颜,一支本该柔婉的邯郸舞,被她跳出了一身孤绝傲骨。

拓跋雄坐在上首,拳头缓缓攥紧。

他想要的是折辱,是臣服,是大真公主的狼狈低头。

可眼前这人,即便身陷虎狼巢穴,被逼当众献舞,依旧高高在上,分毫未折。

“停,换曲,重跳……”拓跋雄暴怒道。

冷浔应声停下,抬眸望向他。

见他气得涨红的脸,她忽然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矜傲。

“拓跋雄,一曲就够了。

这一曲邯郸舞,够你们北狄,学上许久了。”

“或许……你们永远也学不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众兵,声音清冷传开。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拓跋雄,不是所有东西,抢来便算是自己的。

若一邦之主,只知劫掠不知安民,只懂征伐不懂治国,

不晓修水利、安流民、定税则,不晓通商惠工、养育生民,

纵有一时强盛,也终究难长久。”

拓跋雄沉默了,冷浔的话让他消化了许久。

她的话他听得懂,可让他很迷茫。

迷茫之一,是如此话语竟出自一位坤泽口中。

迷茫之二,是他打小到大,所受的理念就是抢,什么好,就抢什么。

渐渐长大后,可汗给了他兵权,他之所以执意攻打大真,也是因为在这里见到了与北狄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些规整的城池,田间的良田,市井间的烟火,仓中充实的粮食。

那是他再怎么抢掠,也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是北狄没有的安稳与根基。

他又想起了眼前人在五日前那场宴会中所说的话。

“人能见高山,仰天下。狗,只能见眼前,看骨头。”

那时他只当是一句羞辱。

此刻再想,才惊觉她骂的根本不是他一个人。

是北狄一辈子只懂抢、只懂夺,盯着眼前一点好处疯咬的模样。

没有天下,没有长远,只有一块别人丢下的骨头。

思绪到此,他眼底的情欲与戾气快速褪去,一瞬清明。

拓跋雄猛地起身,对着冷浔深深躬身,行了一记郑重至极的北狄大礼。

“平乐殿下,是我拓跋雄狭隘无礼,冒犯了殿下。”

他直起身,扬声喝道,“来人,备座,上座!”

一言既出,满营将士尽皆哗然。

谁也不曾想到,方才还势在必得的三王子,竟会对一个敌国公主躬身致歉,以上宾之礼相待。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最震惊的人莫过于冷浔。

她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

四下皆是北狄将士,哪里还有半分那道士的身影。

一个时辰前,那个被她救下的道士悄悄跟了上来。

她本是不愿,可那人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与打算,目光落在她袖口处,笑意淡淡。

“殿下,今夜此行未必如您所想那般绝境,反倒会是柳暗花明。殿下只需按贫道所言去做即可。”

北狄士兵很快搬来座椅,重重放在地上的声响让冷浔回过神。

她没再多言,只敛了心神,从容落座。

拓跋雄亲自为冷浔倾酒,随即端起自己的酒杯,声线沉朗。

“平乐殿下,方才是我失礼,我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尽显北狄男儿的爽利。

冷浔本就不善饮酒,可耳畔莫名响起那道士的叮嘱。

若拓跋雄敬酒,你便喝一口。

她定了定神,端起酒杯,以广袖轻遮面容,浅浅抿了一口。

“好,不愧是大真公主殿下。”

拓跋雄朗声赞了一句,眼底再无半分轻佻。

与上次宴席上的针锋相对不同,这一回,他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她的尊重。

不谄媚,不敷衍,分寸恰好。

这种被平等相待的滋味,让他心头莫名舒坦。

拓跋雄学着大真朝臣的模样,对着冷浔郑重拱了拱手,神色一片赤诚。

“有幸拜读过殿下的策论,深知殿下在政见上见识卓绝,不知殿下可否指点在下一二?”

他说得真切,并无半分虚言。

大真毕竟是天朝上国,文化底蕴深厚,不过近几十年才渐渐国力衰退,走了下坡路。

冷浔闻言,眸中掠过几分讶异。

她倒是未曾想到,眼前这位北狄三王子,竟真的读过自己的文章。

两国语言本就有些细微差异,他这般生硬学着大真礼仪与措辞的模样,反倒显得几分认真,不似作假。

见冷浔神色不动,拓跋雄当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

“若殿下肯指点一二,我自愿放弃楼兰城的主导权,就此退兵。”

冷浔闻言轻轻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漠的疏离。

“主帅的话,在我这里,似乎没什么可信度。”

拓跋雄脸色一红,露出几分少见的窘迫。

他自然明白,她是在讥讽他此前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行径。

不再多言,他抬手自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青铜令牌,“咚”一声轻轻放在冷浔面前的案几上。

那正是掌管楼兰城驻军防务的调兵信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