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可以要吗
几乎在同时,温灵运从冷霁握着的手中抽回了手。
她抬眸望着冷霁,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眼看向冷霁:
“……陛下在说什么?什么胎儿?”
“灵运,你听朕解释!”冷霁立刻拉住她的手,慌乱开口。
温灵运不再说话,只咬着唇,仰头望着冷霁。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灵运,朕……朕,那日在扬州……”
冷霁的话尚未说完,温灵运已出声:“那日在扬州,陛下给我喝的,不是避子汤,对吗?”
冷霁沉默了,目光微微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这般模样,温灵运还有什么不明白。
心口莫名发闷,她再次将手从冷霁掌中抽离,转过身去,再也不看她。
在温灵运心里,她能接受冷霁的偏执,能接受她的狠绝,能接受她所有不堪与伤痕。
可唯独孩子这件事,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清清楚楚、反反复复说过无数次——
这乱世太苦,人心太险,她不想让孩子生来便背负枷锁,更不想让孩子重蹈她们的覆辙。
……可为何,她还是要这般做?
冷霁僵在原地,望着她单薄而失望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你为何要这样?”温灵运轻声开口,声音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冷霁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喉间滚了几滚,许久才艰涩出声:
“那日你被慕容烈下了药,太医说,必须要完全标记才能救你的命……”
听到这里,温灵运眼睫轻轻一颤,忽然想起那夜冷霁问她的句句试探。
她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无波:“那陛下为何不告诉我?”
“朕……想要一个孩子。”冷霁的声音破碎“朕想要你给朕生一个孩子,这样……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此话入耳,温灵运胸口狠狠的抽疼了一下!
“但是灵运,朕知道错了。如果你不想要,那我们便不要了,只是……那样会伤了你的身体。”
话音落下,冷霁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哪知温灵运闻言,竟缓缓转过身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冷霁,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涩哑,又带着心碎:
“在陛下心里,她难道就是一件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物件吗?”
这一问,反倒把冷霁问懵了。
她方才还陷在绝望之中,此刻满眼无措,讷讷道:
“可是……你明明不想要……”
“可陛下当初,也从未问过我,便擅自做主了,不是吗?”
年轻的帝王脸上无措更甚,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小心翼翼:
“……那你要吗?”
温灵运又气又笑,眼底泛着湿意:“那陛下觉得呢?”
冷霁被她问得一怔,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那双素来覆着冰霜与权谋的眼眸,此刻只剩慌乱与茫然。
她想猜,却不敢猜。
想说留,又怕违逆她的心意。
想说舍,又实在舍不得。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这般真心实意地,想与她拥有一个孩子。
一个眉眼都像温灵运的孩子。
“……可以要吗?”年轻的帝王怯怯诺诺地开口。
“陛下,是因为想留住我,才想要他,还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才打算留下他?”
此刻的温灵运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一张素净小脸平静无波,叫人看不出半分喜乐。
冷霁望着她的小腹,毫不犹豫:“两样都有,朕都想。”
温灵运看着她这般老实巴交的模样,忽然失笑,别开脸轻声道:
“那陛下会保护好我们吗?”
一语落下,冷霁只觉脑海中万朵烟花轰然盛开。
她怔怔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哽咽,却拼命扯出笑意:
“你……你说什么?”
“陛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温灵运红着眼眶,轻声道。
“朕会,温灵运,朕会!”她一步上前,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嗯,我相信陛下。”温灵运轻声应下。
冷霁依旧如在梦中,埋在她颈间颤声问:“灵运,这是真的吗?”
“嗯。”温灵运轻轻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和我的爱人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舍得打掉。”
“但是冷霁,你下次不能再……”
“朕保证,此生绝不再骗你,再也没有下次。”
冷霁将人抱得更紧,声音哽咽而郑重,每一个字,都落进心底。
其实,温灵运一开始是真的生气。
若换作以往,她绝不会轻易原谅,更不会这般快便松口。
可就在刚刚,在得知冷霁满目疮痍的过往,在听见她颤抖着说害怕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懂了。
懂了她为何一次次反复确认,懂了她为何偏执至此,懂了她藏在帝王面具下,那点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不安与惶恐。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安的话,那就这样吧……
爱情这东西,向来不讲道理。
她终究,还是为冷霁降低了自己的底线。
可她不后悔。
她信她。
信这个满身伤痕,却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帝王;
信这个说要做她一人的夫君,要护好她们母子的母皇。
她的陛下,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愿意,赌上这一生。
天,亮了。
一轮春日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金光漫洒,将那座新坟照得暖意融融。
冷霁轻轻牵着温灵运的手,在碑前静立片刻,低声道:“我们回京吧。”
温灵运安静地点了点头。
只是在即将上马的那一瞬,她忽然轻轻回过了头。
日光恰好落在“冷大侠”三字之上,温柔得像一场迟来的慰藉。
温灵运红着眼眶,遥遥对着那方墓碑,轻轻摇了摇手。
片刻后,一匹黑色骏马载着年轻的帝王与她心尖上的人,扬蹄奔向前方。
晨风掠过,两人发丝交缠,相依相偎。
仿佛从今往后,无论京城风雨多骤,无论乱世波澜多险,再也无人能将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