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苗疆圣女失踪
几乎在同时,年轻的帝王下意识别开脸,目光飞快扫过满园,下一瞬便精准落定在那道素白身影上。
慕容千朵见了冷霁,心头涌上欢喜,连忙屈膝敛衽行礼。
“妾身参见陛下。”
哪知冷霁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面色黑冷,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脚步匆匆,直奔温灵运而去。
这位年轻的帝王,甚至连向太后问安的礼数,都全然抛在了脑后。
龙涎香离身而去的那一刻,慕容千朵面上的笑意也散了去。
说不失落是假的,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眼神依旧温柔落在冷霁的身上。
“灵运。”
冷霁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起,看着怀中人几乎站不稳的模样,眉尖紧锁。
她随即抬眼,冷声对慕容柔开口:
“母后,这是何意?我们不是说好,给朕一个月的时间吗?”
一语落下,温灵运与慕容千朵同时望向这对母女。
只是两人皆是茫然,完全听不懂这对帝后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暗语与约定。
慕容柔轻笑一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矜贵。
“陛下何出此言?”
她淡淡扫过温灵运,语气轻缓,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哀家身为大真太后,难道请温大人来长寿宫,听琴赏曲,这点资格都没有吗?”
此话一落,冷霁立刻转头看向温灵运,目光急促地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温灵运迎着她的目光,极轻地对她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事。
她不想此刻当众给冷霁平添麻烦,有什么事,等回了养心殿再说。
见她安然无恙,冷霁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回去。
她迅速敛去眼底慌乱,重新端起帝王该有的沉冷威仪,只是语气不太好,明晃晃写着不悦:
“既是听琴赏曲,如今也该听完了。朕这就带她回去。”
什么赏花听曲,分明是罚跪折辱。
这般说辞,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慕容柔也不恼,甚至不以为意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
她淡淡抬眼,视线掠过冷霁紧绷的侧脸:
“陛下,哀家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母后。
如今这般不分尊卑、当众护人,难道是连最基本的君臣之礼,都忘了吗?”
冷霁身形一僵。
她却未多争辩,只是手臂愈发收紧,牢牢护着怀中人,脊背挺得笔直。
慕容柔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开口道:
“也对。
陛下连名义上的皇嫂、朝中命官之妻都敢强留宫中,
连祖制与颜面都可弃之不顾,
又何来礼仪可言。”
这话一出,空气霎时凝滞。
温灵运脸色微变,下意识便要开口澄清,指尖刚触到冷霁衣袖,却被她反手握住。
下一瞬,冷霁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强势。
她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慕容柔,带着天生帝王威压:
“母后,这大真的江山,姓冷。
且,朕是大真的天。
天下万物,山河社稷,乃至朕心之所向,
皆是朕的。
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更,无人有资格挡。”
话音落,她当着慕容柔与慕容千朵的面,俯身稳稳将温灵运打横抱起。
动作利落又珍重,仿佛抱着的不是臣,而是整个天下。
冷霁垂眸看了眼怀中微怔的人,眼底寒意稍散,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柔色。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道孤绝又霸道的背影。
只留慕容柔与慕容千朵,僵在原地。
一个脸色沉沉。
一个不知所措。
许久之后,满园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慕容千朵看着面前红装翻飞的慕容柔,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姑母,需要朵儿留下来陪您用膳吗?”
慕容柔望着冷霁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出声来。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怯懦又温顺的少女,扬唇:“好啊。”
很快,宫女便手脚麻利地布好了膳桌,珍馐佳肴一道道呈上,香气漫过绽放园的桃花香,却盖不住亭中沉沉的压抑。
因慕容柔素来喜酒,慕容千朵为了不让她动怒,又或是想讨得几分欢心,再加上对方是自己唯一亲近依赖的姑母,她终究是红着脸,硬着头皮陪她饮了几杯。
银筷轻叩瓷碟,慕容柔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眸望向身侧的少女:
“朵儿,你喜欢陛下,对吗?”
闻言,慕容千朵脸颊瞬间发烫,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慕容柔见状,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落不到眼底,反倒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千朵,你为何会喜欢上她呢?”
“你可知,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慕容千朵年纪尚轻,慕容家为了将她养成最听话的傀儡,自小只教她规矩礼仪、琴棋书画,半分权谋心计都未曾教过。
此刻几杯酒入喉,酒意混着满心委屈,竟生生壮起了她的胆子。
她扬起小脸,眼眶泛红,却依旧笑得甜甜,带着少女最纯粹的欢喜:
“姑母,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见倾心吧。”
说着,她又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易碎的风:
“只要她开心,我就开心了。”
说完,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想起方才冷霁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满心满眼只有温灵运,最后更是当众将人横抱离去的画面,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身为堂堂慕容家嫡女,未来预定的皇后,她从未受过这般冷落,这般委屈。
或许是醉了,也或许是那句“她开心,我就开心”,让她想起许多年前。也曾有人对着她笑得明媚,轻声说,慕容柔,你开心,我就开心。
慕容柔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慈爱,起身走到慕容千朵身边,从袖中掏出锦帕,温柔地替她擦干眼泪。
这一动作让慕容千朵有些恍惚。她控制不住地搂住慕容柔的腰,眼泪流得更凶。
姑母,您真好。
她越说越委屈。
您比母亲对我还好。
这话让慕容柔一愣。她很快便想通了。慕容千朵虽是嫡女,却自幼养在江南,从未真正得到过父母亲陪伴。
这句话又勾起了她尘封的记忆。
柔儿,我希望有一个女儿,像你。
像我?那她是个坤泽怎么办。
是坤泽我当然更喜欢!
女儿要富养,你放心,我家绝不重乾元轻坤泽。
柔儿,与你有关的我都深爱着。
慕容柔看着眼前眉眼依稀有些像她,此刻已经在怀里睡熟的少女,眼泪终究落了下来。
傻子,如果你知道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你还会深爱着吗?
可惜,终是无人能回应她了。
她抬手狠狠抹掉了自己最看不起的眼泪,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送小姐回将军府。”
话音一落,暗处立刻走出一名黑衣暗卫,上前轻轻抱起了醉得睡熟的慕容千朵。
“等等。”
慕容柔忽然开口。
“取件披风来,别让她着凉。”
宫人匆匆取来披风仔细裹好,暗卫抱着人无声退去。
慕容柔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双眼,眼泪却再次无声滑落。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慕容千朵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千朵,对不起。”
“你可知,喜欢和爱,并无用。”
“真正有用的,是权力。”
“有了它,你才可以什么都有……”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低声道:“娘娘,急信。”
慕容柔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所有温情尽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
她接过信,指尖用力拆开,只扫了一眼便猛地扬手,信纸被狠狠撕碎。
漫天纸片纷飞,落在满地桃花间,狼狈不堪。
“废物。”
“一群废物!”
她怒声斥骂,声音尖利得撕破了园中的宁静,往日的端庄矜贵尽数碎裂。
碎纸翻飞间,隐约露出几行残字——
苗疆圣女阿姒入京后失踪。
风一吹,纸屑簌簌落地,再无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