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灵运，你怕吗
养心殿
外头春光亮堂堂的，殿里却点着满室烛火，昏昏沉沉。
温灵运坐在软榻上，看着年轻的帝王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陛下，我没事。”
冷霁没应声，只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小腿抬到眼前。
她指腹沾了药膏，刚一贴上那片泛红破皮的肌肤。
“嘶—”药膏带凉，让温灵运忍不住白着脸痛呼出来。
冷霁手中的的动作一下顿住。
她垂眸望去，那截白皙纤细的腿上，膝盖处红得刺目，几处破皮渗着细小红痕，在烛火下格外扎眼。
冷霁好看的桃花眼，渐渐漫满了心疼。
连握着她小腿的手，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指尖微微发颤。
温灵运瞧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慢挪了挪身子，与冷霁面对面坐好，伸手拉住她的手。
“陛下，真的没关系。我没事的，你别气了好不好？”
她抬眼，飞快扫过面前跪得整整齐齐的宫人，轻声细语的劝道：
“让他们起来吧。太后的懿旨，他们哪里敢拦。这不怪他们。”
这话落进耳里，跪在最前头的汪福悄悄抬了抬眼。
飞快地瞥了温灵运一眼，眼底晃过一丝感激，又赶紧埋下头，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殿内气压极低，年轻的帝王沉默不语，也无动作，这般模样让宫人们越发心惊胆颤。
过了半晌，冷霁才开口：“你们退下吧。”
众人连忙磕头应是，急急忙忙的退了下去，生怕下一秒，人头不保。
等人都走光了，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冷霁才抬眼看向温灵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责。
“对不起，灵运。”
“是朕，没保护好你。”
她说着，轻轻抬手，小心翼翼覆在温灵运的小腹上。
“让你们两个，受委屈了。”
温灵运对她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旁人难以见到的温柔。
她抬手，把冷霁的手轻轻拉过来，按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没关系的。我们都很好。”
她能清晰察觉到，冷霁眼底藏着的那层不安，像一层薄而重的雾，怎么都散不去。
心头一酸。
她的陛下，从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连眉头都极少皱起。
可如今，却因为她，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变得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鸟。
她不愿见她这般焦虑。
她想告诉她，她不只是需要被护着的那一个。
她也可以和她并肩，一同站在这风口浪尖上。
温灵运抬眼，眸色认真，轻轻启口，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陛下。今日你与太后所说的……一月之约，究竟是何事？”
冷霁叹了口气，伸手把温灵运轻轻搂进怀里，一边继续低头给她擦着药膏，慢慢开口。
“我们从京城回扬州那天，我去过长寿宫，你还记得吗？”
温灵运靠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记得，然后呢？”
“那晚朕跟母后说，慕容瑾刺杀朕的事，朕可以不再追究。但朕有一个条件，朕不立慕容千朵为后。”
这话一落，温灵运的心猛地一提。
她抿了抿唇，喉头微微发紧：“那太后……她怎么说？”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那些假装的不在意，全都是假的。
胸口里越跳越快的心跳，清清楚楚告诉她，她很在意。
冷霁替她慢慢放下裙摆，遮住受伤的膝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她同意了。只是要我再想一个月，一个月后给她答复。”
说完，她从身后轻轻环住温灵运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朕不是故意瞒着你。朕只是不安，她答应得太痛快了，太不对劲了。”
说完，她还轻声补了一句：“但是灵运，你知道吗，她答应的那一刻，朕，心里真的很高兴。”
听到此话，温灵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转过身，伸手捧住冷霁的脸，仰头就吻了上去。
没有缘由，也没有章法。
只是心里又酸又软，堵得发慌，好像只有这样贴近她，才能安稳一点。
冷霁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睁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这么怔怔望着近在眼前的人，任由温灵运的吻带着几分急切，在她唇齿间轻轻撞着。
温灵运的发丝很软，动作间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冷霁鼻尖，轻轻扫着，惹得她心头一阵发痒。
她缓缓闭上眼，抬手扣住温灵运的后腰，温柔地回应了过去。
温灵运没有停下，心里却轻轻一怔。
原来她也会这样温柔地接吻。
往日里这人向来强势霸道，连亲近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此刻这般软下来的模样，倒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慢慢的，温灵运就觉出了不对劲。
冷霁的手渐渐不老实，顺着她的衣摆，悄悄往内襟里探去。
“陛下。”温灵运慌忙按住她，气息乱得厉害。
她大口喘着气，轻声提醒：“陛下，我们有宝宝了。”
冷霁的握着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胸口也剧烈起伏着，半晌才懊恼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朕……不是故意的。”
温灵运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冷霁不是有意的。
温灵运的笑软而温和，加上方才那个绵长温柔的吻，一点点抚平了冷霁心底的不安。
她往后一倒，躺在床榻上，顺手轻轻把温灵运也拉进怀里。
温灵运顺势靠在她臂弯，伸手搂住她的腰，轻声问：“陛下，太后娘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冷霁一听就懂了她的心思。
她望着头顶床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母后，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温灵运眼睫轻轻动了动，对冷霁的话十分认同。
她虽不算真正了解慕容柔，可心里清楚得很。
一个从前不起眼的妃子，能常年伴在皇后身侧，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皇太后之位，心思手段，怎么可能简单？
“灵运，你说她到底想做什么。朕实在想不明白，按常理，她要么直接拒了，要么就干脆应下，何必非要拖上一个月。”
冷霁越想心头越乱，侧过身紧紧望着温灵运。
温灵运也在暗自琢磨，她迎上冷霁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我也说不准。但我总觉得，太后一定留了后手。会不会……和接下来的科举有关？”
“嗯？”冷霁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
温灵运望着她，眼神忽然认真的几分：陛下，今日上朝可还顺利？”
冷霁微微侧头，语气平稳：“一切皆顺利，朕采用你的建议，让张正和温朝和为主考官，一个代表中庸，一个代表世家乾元，这下无人敢开口提朕不公平。”
其实一开始，冷霁本打算直接让张正一人主考，可那样一来，必会被世家攻击帝王偏私、刻意打压世家，连科举公平都会被拿出来诟病，是温灵运点醒她其中弊端，才改成如今两相制衡的格局。
温灵运脸色微微复杂，轻声开口：“陛下……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为温家谋利？”
听到此话，冷霁忽然笑了，她伸手搂紧温灵运的腰。
“哦？你怎么会这样想？再说了，温灵运，你可是朕认定的未来皇后，温承韫想要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一步步努力才行。”
温灵运微微勾唇，心里泛起暖意。
她不是因为那句未来的皇后，只是单纯贪恋冷霁笑起来的模样，那样干净又耀眼，是她藏在心底的欢喜。
“……陛下，兄长那边，一切按规矩来就好，我信他。”温灵运轻声道。
“好。”冷霁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温灵运睫毛轻轻颤动，继续冷声道：“所以陛下，我猜，太后非要拖一个月的原因，十有八九与科举有关。她是想借着这次科举，看看慕容家为首的世家子弟，能有多少人踏入朝堂，扩充势力。”
“陛下您改革科举，本就是断了世家垄断朝堂的根源，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必定是一场硬仗。”
听完这番话，冷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冷厉。
她抬手轻轻覆在温灵运的小腹上，声音认真。
“灵运，你怕吗？”
温灵运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