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春光里的梦
楼下街市喧嚷,车马人流络绎不绝,一派京城繁华景象。
温承韫的马车一转过街角,便彻底没了踪影。
温灵运仍倚着窗,失神地望着外头。
方才冷霁那句话,还在她心头翻来覆去回响着。
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竟早已被帝王定下了来日的乾坤之位。
这般沉甸甸的心意,让她至今心绪难平。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安,且这种不安最近越来越强烈。
莫非,是因为怀孕?
听清欢说,怀孕的坤泽是容易多愁善感的。
或许是这样吧,她摸着小腹想道。
年轻的帝王站在她身后,瞧她满心都念着刚走的兄长,瘪了瘪嘴,语气满是委屈:“又不是见不着了,看这么久做什么。”
此刻的冷霁,全然没了朝堂上的杀伐威仪,反倒像个受了冷落、满心委屈的人,眉眼间的不悦都写得直白,活脱脱一副闹脾气的小媳妇模样。
那委屈巴巴的声音入耳,温灵运才回过神,转头便撞进冷霁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眸里。
看着她这般与帝王身份全然不符的小模样,温灵运忍不住弯了嘴角,歪着头故作不解地看向她,笑了笑:“不知是谁,惹得我们陛下这般不快?”
见她故意明知故问,冷霁伸手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温灵运被吻得双眼迷离,周身都被冷霁身上独有的乾元气息包围。
熟悉的压迫感漫开来,她身子微微发颤,很快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心底一惊,慌忙伸手抵着冷霁的胸膛,轻轻退开了怀抱。
这两日,冷霁的易感期到了。
她乃是顶级乾元,寻常抑制药于她而言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本无法彻底压制住体内的本能。
加之这几日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温灵运身怀身孕,身上的坤泽气息本就比平日浓重,更是时时刻刻勾着冷霁的心神。
她知道,帝王早已忍得辛苦至极。
前两日她提过分房睡,可年轻的帝王说什么都不肯。
一来二去,这几日两人都没睡好。
温灵运是孕期反应大,夜里辗转难安;
冷霁则是守在她身旁,既要克制本能,又怕惊扰到她,硬生生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看着冷霁眼底的疲惫,温灵运心里满是不忍。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垂着眼,带着难掩的羞涩:“……冷霁,太医说的一个月,应该……已经过了。”
即便做了心理建设,可自幼的温婉素养,还是让她羞于把话说透。
话刚说完,白皙的脖颈瞬间红透了脸颊。
听到温灵运这话,冷霁险些没反应过来。
年轻的帝王甚至还认真顿了顿,暗自思忖片刻,口中低声呢喃:“什么,一个月过了?”
直到望见温灵运本就清冷的眉眼间,不知何时悄然漫开一层薄红,她才慢慢回过味来。
下一刻,冷霁眼底瞬间弥漫欣喜与雀跃,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俯身凑近温灵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两句,惹得温灵运脸颊更烫,慌忙伸手按住她的肩。
不等心上人反应过来,冷霁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起身便要拉着她往外走。
温灵运脚步一顿,小脸一红,声音又急又柔,慌忙开口阻拦:“……冷霁,不可白日宣淫!”
年轻的帝王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把清冷佳人的手拉得紧紧的,瞧着模样急不可耐。
可温灵运唇角悄悄扬起。
年轻的帝王走得极慢,一步一顾。
她在逗自己。
路过窗下时,一束日光恰好落在冷霁脸上,将她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温灵运仰头望着她,长睫轻垂,满心满眼全是柔情蜜意。
她啊,真的很喜欢冷霁这般模样。
鲜活,滚烫,又带着生机。
她的灵魂像混着光,
像霜雪,
像烈酒,
最后熬成一坛独属于她的温柔。
心无所恃,行至春光。
无论是冷脸如霜雪的冷霁,
还是温柔如春色的冷霁,
都是她最爱的冷霁。
上天待她是不薄的。
让她在春光最灿烂的时候,深深爱上了她。
冷霁一路牵着温灵运的手,脚步不自觉放得很慢。
白日又如何?
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可灵运那句羞恼的阻拦,她还是听了进去。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那种随心所欲、谁也不迁就的性子,如今她再也对温灵运做不出来了。
她开始在意灵运的感受,开始学着尊重她。
这种改变,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异常欢喜。
灵运不是她的臣,不是她的江山,也不是她的所有物。
她是她的爱人,是她心甘情愿想要托付全部的人。
腹中那点微弱的气息,她早已认下,那是她们的孩子,是她必须守护一生的事。
她急着回宫,不全是因为情动。
出宫太久,风险太大。
慕容家的人步步紧逼,她早已不敢大意。
矾楼再繁华,也终究是市井之地,不宜久留。
她只想快点把温灵运带回宫里,安安稳稳守着她。
脚步慢得刻意,她就是在逗她。
看她脸红、看她着急、看她扬起嘴角,冷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日光从窗沿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光把她棱角衬得格外柔和。
可那梦里的画面,又悄悄浮了上来。
两次。
她连续做了两次同样的梦。
模糊不清,只能听得出声音是灵运和慕容柔。
最清晰的那个场景,是灵运握着桃木簪递给她。
“把它收好,等我头发长了,替我戴上。”
话音刚落,画面便骤然扭曲。
血。
满地都是血。
温灵运的手、她的身上,全是血。
那股窒息般的恐慌,她到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
她没敢告诉温灵运。
怕她担心,怕她受影响,更怕腹中的孩子有事。
也不敢告诉所有人,因为那个梦太过于真实……真实到她心慌意乱到总觉得会发生。
她为何要对温承韫说那些话,其实也不过是为温灵运和腹中的稚子铺路罢了。
这整个大真,排除自己身边的人,真正能做到对温灵运死心塌地的也只有温承韫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敢保证自己会笑到最后。
但她,必须保证,她的灵运,她们的孩子能站得更高……
她的灵运,能飞得更远……
永远,平安顺遂。
两人手牵手走出矾楼后门时,冷三正抱着剑,背靠一棵大树怔怔出神。
冷霁轻轻握了握温灵运的手,俯身贴在她耳边低问:“灵运,你有没有觉得,冷三最近不对劲?”
温灵运看她一眼,再抬眸望向那道孤寂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察觉到了。
自住进养心殿后,她才知道,那一片宫隅竟藏着这么多暗卫。
好几次孕吐难耐,夜里睡不着起身透气,总能撞见冷三。
冷三最近应当是有心事,温灵运心里忖道。
便是冷二刚走的那段日子,她也只是安安静静立着,像一道没有情绪的影子。
可近来……她总是发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