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相爱可抵万难
昭月府东小院
“汪汪汪——”
冷三抱着阿肆刚踏进院门，冷大立刻对着她龇牙低吼，满是敌意。
“略略略略略。”阿姒把冷三的脖子搂得更紧，一边冲大狗做着鬼脸。
冷三本在疑惑，阿肆来了这么久，冷大为何依旧对她充满戒备，可瞥见少女这副调皮模样，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勾。
她将阿肆放在床上，门外的冷大依旧叫个不停。
“冷大。”冷三沉下脸呵斥。
“汪汪。”冷大不服气地回叫。
冷三皱了皱眉，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难得放软：“乖，她不是坏人。”
床榻上的阿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翘得更高，心里却莫名不平衡。
对一只傻狗都这般温柔，对自己却总是冷冰冰的。
“汪汪汪。”冷大摇着尾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屋内的人。
“冷大。”冷三声音沉了几分。
冷大终于安静下来，鼻尖动了动，狗眼斜斜瞟了一眼屋里的阿姒，而后屁颠屁颠跑到冷二从前的屋门口趴下，抬着脑袋，一脸幽怨地望着冷三。
没错，就是幽怨。
冷三望着那双眼睛，无奈扶额。
她知道冷大通人性，可这眼神，看得她莫名有些心虚，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错事。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先处理好屋里这位再说。
一进门，阿肆便轻哼一声，也幽怨地扫了她一眼，双手抱胸，别过头不再看她。
冷三一脸茫然，这又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径直走到木柜前打开，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熟练地取出一瓶药膏。
身为暗卫，本就常年受伤，更何况是陛下身边的人，伤药从不离身。
“把脚伸出来。”冷三语气平淡。
“哼！”阿姒依旧不理。
“这是跌打损伤的药。”她将药瓶放在少女身侧，顿了顿，又淡淡补充，
“这两日我休沐，会帮你寻找亲人。找到之后，你便离开吧。”
听到这话，阿肆终于转头看她：“姐姐什么意思？要赶俺走吗？”
冷三没有说话，可态度已经明明白白。
“姐姐很讨厌俺？”方才还鲜活的语气，瞬间染上几分失落。
“阿肆，你我本就不算什么。我救你，不过是一场意外。”冷三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不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任何变数。
冷二已经不在，她必须替冷二做完所有事，护好陛下，护好温姑娘。
毕竟，她现在是冷五。
一日是，余生皆是。
若有朝一日，陛下平定天下，四海安宁，她大概会替她，去做那个逍遥江湖的冷大侠。
阿姒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中。”
这回答太过干脆，又听着让人难过，让冷三眼睫轻轻一颤。
她走上前：“我替你上药。”
“不用，俺自己来就好。”阿肆抬起头，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低落从未存在过。
气氛一下子僵住，冷三站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
阿姒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扬起笑：“姐姐要跟俺说的，就这个？”
冷三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中，那姐姐打算怎么帮俺找？”
冷三看着她，不假思索道：“明日我去顺天府。”
那神情分明是早已盘算妥当。
“行，那俺跟姐姐一起去！”阿肆立刻接话，语气认真了几分，“舅舅是阿娘最亲的人，我想找到他，带回去……给阿娘看看。”
这话听得让人心疼，冷三心里，又不自觉软了下去。
她心里竟开始反复思量，自己这般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太过狠心。
目光落在那高高肿起的脚踝上，心底的自责愈发浓烈。
她终究还是在阿姒身旁坐下，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脚，打开药膏，轻轻为她涂抹。
阿姒没有说话，只安静望着冷三认真低垂的眉眼。
“疼吗？”冷三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力道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不疼。在老家要干粗活，受伤本就是常事，早习惯了。”阿姒声音小小的。
她没有说谎，她的确要干活，采药，练蛊，制毒，经常遍体鳞伤。
这话入耳，冷三的指尖愈发温柔，只是依旧沉默，没再多言，只专心替她揉开红肿处。
“姐姐，你以后会嫁人吗？”阿姒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冷三仔细替她涂完药，盖好药罐放在一旁，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不会。”
“姐姐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阿肆咬了咬唇，指尖微微发紧，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紧张。
那一晚，她即便耗了不少心头血，身子虚软，还是悄悄去了隔壁院落。
整个昭月府，冷三的气息最浓的地方，其实是那间屋子。
屋内布置与这间几乎一模一样，连衣物样式都相差无几，看着分明像是冷三的住处，可气息却不完全属于她，还混着另一个淡淡的、陌生的味道。
“没有。”冷三面无表情，答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听到这话，阿姒眼里瞬间亮了亮，像是燃起了微光，可那光芒又很快熄灭下去。
“那姐姐为何不肯做俺的婆娘？”她失神望向窗外，“看来……阿姒果然不讨人喜欢。”
这句话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冷三耳中。
她本就是暗卫，听力远超常人，这般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阿姒察觉到她目光里泛起的心疼，连忙别开脸，不肯与她对视。
她是真的喜欢冷三。
从前她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只觉得这般说辞荒唐又不切实际，旁人说起时，她只觉无趣。
可当这份心意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才明白，一切都来得理所当然，根本由不得自己。
她已经很知足了。
有些人，能遇见就已经很幸运了。
何况她本就怀着利用她的心思。
再说，再喜欢又能如何？
生苗一族的规矩，从不与外族通婚，更何况她是苗疆圣女。
生来便注定，要么一生孤寂终老，要么与指定血脉的族人成婚，诞下纯血的下一任圣女。
若是违背族规，与外族人生出情愫，便会遭受虫神的责罚。
阿娘曾说过，几百年前，便有一位圣女破了规矩，最后被扔进了十万大山最深的枯木林。
想要出来，唯有枯木逢春。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枯木逢春的奇迹？
“阿肆，我是中庸。”冷三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的心绪。
“嗯？”阿姒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笑了笑，眼底带着浅浅的释然，“姐姐，你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俺都记着。”
“所以我……”冷三想接着解释，话还没说完，便被阿肆打断。
“姐姐，你喜欢俺吗？”阿肆直直望着她，眼神澄澈又执着，紧跟着轻声追问，“姐姐，如果你不是中庸，你会喜欢俺吗？”
“你说什么？”冷三怔住了，心头微震，这般问题，她从未想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姒望着她茫然的模样，眼底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缓缓开口：“真心若在，性别何碍，尊卑何惧，又分什么乾元与坤泽。”
顿了顿，她抬眸望进冷三眼里，轻声又坚定地补了一句：
“姐姐，俺信，相爱可抵万难！”
话音落下，冷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温灵运与冷霁的身影，嘴角竟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片刻柔和的模样落入阿姒眼中，让她心口猛跳，心跳乱了节拍。
冷三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有喜欢的人。”冷三收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顿了顿又轻声道，“不过，我信你那句，相爱可抵万难。”
前一句温柔，后一句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阿姒所有的期许。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嗯，你先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去顺天府。”
“中。”
“我还未用膳，我先去了。”
“好的姐姐。”阿姒乖巧应答。
很快，冷三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阿姒静静望着那处，眼底的乖巧消失不见。
顺天府？
离皇宫太远，离那位帝王更远，这般按部就班，终究是见不到的。
得想个法子。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肿处，轻声自语：
“你可不能好得太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