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温承韫大婚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放榜第三日,双喜临门的温承韫,一脚踩在了大真王朝所有举子的艳羡之巅。
新科状元郎娶的是将军府二小姐,太后亲侄,太傅府与慕容家强强联姻。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闹麻了。
仿佛昨日还在为三甲尽是中庸而沸腾的街头巷尾,今日便被这场天定良缘彻底淹没。
有人赞天生才子配佳人,好一个门当户对!
有人叹温家气运滔天,一朝登顶,重续前朝荣光。
却少有人知,这红绸漫天之下,藏的是何等暗流汹涌。
温家也不负众望,排场铺得极大。
既是太傅府嫡长孙,又是新科状元,娶的还是太后亲侄女,这般婚事,容不得半分简薄。
更何况,他是温灵运的亲兄长。
其实这一层,才是温朝和真正放在心上的缘由。
如今的温承韫,以一介中庸之身,风头早已盖过温家所有乾元儿郎。
大婚之日。
太傅府上下红灯笼高挂檐角,朱红廊柱缠满锦绣红绸,从府门一直绵延至街口,将整条长街都染成了喜庆的赤色。
可能是双喜临门,这日的天光格外好。
日光洒下,映得满府红绸流光溢彩,鼓乐声自府内飘出,婉转又热闹。
往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皆是京中权贵世家,车马排成长龙,连街面都被占去大半。
谁人见了都得叹一声气派。
不多时,街尽头的唢呐鼓乐愈发清亮,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终于行至府门前。
大红喜轿稳稳落定,轿身绣着鸾凤呈祥,红纱垂坠,珠玉轻晃,满是世家大婚的端庄气派。
赞礼官身着锦色喜服,手持礼册上前,嗓音洪亮贯满全府,依着礼制高声唱喏:
“新妇入门,吉祥福到。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两名喜娘轻挑轿帘,小心翼翼扶出慕容婉。凤冠霞帔加身,大红盖头严遮容颜,莲步轻移,缓缓走向府门。
府门前早置好了红木马鞍,赞礼官再度扬声:
“放马鞍,福禄平安。”
慕容婉依礼稳稳跨过马鞍,一旁侍者即刻捧着五谷瓷盆上前,将粟米豆谷纷纷撒向空中。谷粒纷飞间,吉祥唱词缓缓传开:
天搭鹊桥,人间乞巧。
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拦灾趋吉,吉祥止止。
一撒连理永结,二撒花开并蒂,三撒四季平安,四撒月圆人圆,五撒早生贵子。
温承韫一身大红喜服,玉带束腰,面如朗月,往日书卷气里添了几分新郎官的英挺。
他手里握着红绸,静静立在正厅阶前,神色却看不出半分欢喜,只等新妇并肩。
待新娘行至身侧,赞礼官高声唱喊:
“新郎新娘到!”
“合扇!和和美美!”礼官高呼。
二十四名侍女立时展扇转动。
温承韫扫了一眼四周,心底淡淡一哂。
看来运儿今日不会来了。也对,回这种地方,反倒脏了她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红绸递向一旁的慕容婉。
慕容婉接过红绸,两人并肩往前。
“开扇,开枝散叶!”礼官再唱。
这时,慕容婉不知为何,听见“开枝散叶”四字,心神猛地一慌,脚步没跟上,不慎踩住裙摆,身子往前倾去。
“小心!”
温承韫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就在红盖头即将滑落的刹那,他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帕角。
慕容婉隔着喜帕恍惚抬眸,望见他的眉眼,脸颊微微发烫。
可心底的慌乱愈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今晚怎么办?
那一招,真能瞒过他吗?
毕竟,这世间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妻子是否为清白之身。
宾客见状先是一阵低呼,随即纷纷笑着起哄,只当是新人紧张闹出的小插曲,皆是虚惊一场。
赞礼官也适时高声圆场,吉时不可耽误,唱礼声再度响起,领着二人继续往正堂行去,筹备拜堂大礼。
就在这片刻纷乱刚歇、礼数将续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悠长的高呼,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陛下驾到——”
主位上的温朝和闻言,心头一喜,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袍快步往外迎。
他从晨起便一直在揣测,冷霁今日究竟会不会亲临。
如今看来,竟是真被他赌对了。
冷霁心尖上挂着温灵运,温承韫大婚,他太懂这个孙女的性子,她必定会回来观礼。
她既到了,冷霁自然会相随而来。
温承韫听到这道传报,也顾不上身旁的新娘,立刻转身,目光直直望向府门方向。
不多时,两道身影并肩入内,一道暗红龙袍加身,尊贵凛然,一道素衣温婉,眉眼如画,正是冷霁与温灵运。
兄妹二人的目光隔空相撞,温承韫望着那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眉眼,心头一酸。
他堂堂八尺男儿,此刻竟莫名红了眼眶,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远在江南,这场婚事于他而言,本就无关情爱,不过是家族交付的一项任务,他从无半分欣喜,可此刻,心底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尤其是看着温灵运含笑望着自己的模样,那股委屈更是铺天盖地涌来,压得他鼻尖发酸。
满府宾客见状,纷纷整理衣襟,顷刻间尽数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陛下!”
年轻的帝王笑意扬扬,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清和却自带威仪:
“今日是朕的新科状元大婚,主角是温承韫,朕可不是来抢风头的。
不过是听闻喜事,特意带灵运一同来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凑个热闹。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此话说得极妙,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中,引得满场宾客神色各异。
帝王话语间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新科状元温承韫是她器重的臣子,温灵运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二人皆归她护持,半分都与太傅府扯不上干系。
温朝和听在耳里,面色瞬间沉了几分,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也淡得无影无踪。
只是事已至此,他倒也没过多失态,左右这场大婚本就是为了家族权势,帝王这番,于他而言,也不过是面上无光,无伤大雅。
很快,婚礼继续。
年轻帝王牵着温灵运,在一旁早已备好的上座落了坐。
温灵运望着堂下一身喜服的兄长,眼眶早红了,低着头,用帕子悄悄抹泪。
心底轻轻默念,兄长,大婚快乐。
冷霁见她掉眼泪,心瞬间揪紧,忙伸手替她拭去泪珠,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周遭宾客都在偷偷看,心里越发肯定,陛下对这位,是真放在心尖上宠。
没人敢明着议论,可眼神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人群里,送亲队伍中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若有人凑近细看,便能看见他们虎口处,都藏着一枚苗疆独有的蝎子刺青,冷暗又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