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傻子,换气啊
拜堂礼成后。
慕容婉被喜娘们簇拥着,先一步送回了新房。
新房内,大红喜帐低垂,龙凤烛烧得正旺,入目全是喜庆的红。
等人都退出去,她才抬手轻轻掀开盖头,眼神淡淡的,望着周遭一切,瞧不出什么情绪。
可攥紧绣帕的手,终是把她心底的乱,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垂眸,轻声对自己说:
“慕容婉,从今日起,你就不是从前的你了。贺云骁也好,慕容家二小姐也罢……都成过去了。”
外头前厅依旧喧闹,温承韫身为新郎官儿,少不得留下应酬宾客,挨桌敬酒。
他刚中新科状元,如今又娶了将军府小姐,满场宾客争相奉承,祝酒之声不绝于耳。
可天子在上,这头一杯酒该敬谁,不言而喻。
温承韫端着酒杯,缓步走到冷霁和温灵运面前。
于公,他是臣子,自当敬君王。
于私,温灵运是他亲妹,冷霁又一路护着她,这杯酒,他也该敬。
“陛下,灵运,我敬二位。”
冷霁微微颔首,示意身旁侍酒之人上前。
话落,两个不起眼的小厮躬身走近,捧着酒壶,低眉顺眼。
其中一人刚倾酒,手腕忽然莫名一颤。
“哗啦——”
酒液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洒在温灵运裙摆上。
方才还喧闹的前厅,瞬间鸦雀无声。
“放肆!”
冷霁脸色一沉,当即侧身将温灵运护在身后,周身气场一下冷了下来,威压扫向那小厮,“谁当的值,这般毛躁?”
所有人目光齐齐聚来,连暗处守着的冷三都立马握住剑柄,注意力全落在冷霁与温灵运身上。
另一小厮连忙捧着干净锦帕快步上前,“扑通”跪地,声音慌得发颤:“奴才该死!奴才笨手笨脚惊扰贵人,奴才这就擦干净!”
他半跪在地,低头用锦帕擦拭裙摆,指尖看似无意,极轻地从温灵运垂落的发梢扫过。
一两根发丝悄无声息粘在帕内,转眼便被他攥在手中,动作快得无人察觉。
冷霁满心都在温灵运是否受惊,根本无心与一个下人计较,冷声道:“拖下去处置。”
温灵运轻轻拉了拉冷霁的衣袖,声音温温柔柔地安抚:“陛下,我没事,不过沾了点酒,不打紧,你别生气。”
她又转头看向温承韫,眉眼柔和,“今日是兄长大喜,别因这点小事扫了兴。”
冷霁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许多,未再多言。
很快有新的仆役上前,重新斟满酒。
温灵运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兄长,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温承韫看着妹妹,鼻尖一酸,强忍着泪点了点头。
冷霁伸手,稳稳接过她手中酒杯,看向温承韫,轻声道:“她身子不方便,这杯酒,朕替她。”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温承韫也不多言,举杯饮尽,心中五味杂陈。
觥筹交错间,温承韫到底还是醉了。
许是看着温灵运与冷霁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许是大婚拜高堂,上头坐着的终究不是娘亲,他有些惆怅。
又许是,他以中庸之身,一步步走到如今,成了温家除祖父外最显眼的人,一时心绪翻涌。
种种滋味堵在心头,他便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少爷,少喝些吧,新娘子还在房里等着呢。”
老管家见宾客散得差不多,温承韫还独自端着酒杯闷饮,忍不住上前轻声劝。
听到这话,温承韫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垂着头,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踉跄起身,向内院走去。
可走到洞房外,望着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他忽然顿住脚步,心里竟生出几分怯意。
温承韫,你真担得起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吗?
他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
屋外守着的喜娘见他立在原地不动,连忙上前福身笑道:“少爷可算回来了,新娘子在房里等了许久,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
温承韫眼睫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心绪,终究还是往前走去。
他没应声,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龙凤烛燃得正旺,慕容婉端坐在床沿,早已重新盖好了红盖头。
温承韫站在原地,望着满室红绸,再看向床沿端坐的身影,一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身后的喜娘瞧着他呆立的模样,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少爷,快揭盖头呀,可别误了吉时。”
温承韫闻言,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喉结微微滚动,抬手拿住了桌边的喜秤。
他缓步走到床前,手腕微抬,轻轻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慕容婉忍不住眯了眯眼,随即抬眸,与温承韫静静对视。
只一眼,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没别的,就是……不太熟。
一旁的喜娘见状忍不住捂嘴笑,开口道:“少爷和夫人记得喝杯合卺酒,祝二位琴瑟和鸣、岁岁安稳,往后日子和和美美。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喜娘一走,屋里瞬间静得厉害,只剩满屋子尴尬。
温承韫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没地方放。
僵持片刻,还是慕容婉先开了口。
“夫君,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她是武将之女,声音清干脆净,没有世家女子那股柔婉劲儿。
可这一声“夫君”落下来,温承韫浑身莫名一僵,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是真不习惯这个称呼。
温承韫看了一眼慕容婉,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床榻,再落向一旁衣柜。
下一秒,他没半点犹豫,径直走过去拉开柜门,抱出一床被子,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看不出方才醉酒的模样。
这一通操作,看得慕容婉直接呆在原地,目瞪口呆。
刚才那一声“夫君”,竟把他的酒意惊醒了大半。
他抱着被子,朝她规规矩矩行了个君子礼,神色一本正经,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你我并无半分情意,我不会勉强你,今夜我去外间歇息。”
说罢便抱着被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这一连串举动,彻底把慕容婉给整不会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望着他快要跨出门的背影,语气淡冷,直接开口:“站住!”
话音落,她起身走到温承韫面前,仰头望着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一脸认真地问:“夫君是觉得我丑,配不上你?”
温承韫慌忙摇头,语速都乱了:“没、没有,慕容姑娘误会了。”
慕容婉反倒被气笑了,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声纠正:“你该唤我娘子。”
温承韫瞬间沉默,那两个字,他怎么也唤不出口。
慕容婉也没逼他,依旧望着他,语气认真:“温承韫,我知道我们没有感情。可这世间婚事,大多如此,没有谁一开始便是心意相通。没有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处,往后,我会尽力做个好妻子。”
她眼神坦荡,话说得无比真诚。
这份直白,反倒让温承韫心头泛起几分惭愧。
慕容婉看着他神色微动,唇角轻轻一勾。
当初决定和贺云骁断得干净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调查温承韫。
她看得明白,这人是个真正温润的君子。
方才那句会做个好妻子,她不是客套,是真心。
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自己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没能把最干净的自己给他。
没关系。
她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
这一生,她总会用别的方式,好好补偿他。
片刻后,温承韫再次躬身,对着慕容婉郑重行了一礼,语气满是歉意:“是承韫考虑不周,望……望娘子莫怪。”
他是真的想明白了。新婚之夜,将新娘一人丢在房里,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这份愧疚,无关家族颜面,只是他心底最实在的歉意。
“嗯。”慕容婉轻轻应了一声。
她转身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到他面前,抬眸看他:“夫君,请吧。”
温承韫放下怀中棉被,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酒落喉,他又僵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全然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自小被教得端方正直,规矩刻进骨子里,别说亲近女子,连半分风月话本都未曾碰过。
慕容婉早将他性子打听清楚,见他这般呆愣,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她上前一步,不等他反应,径直抬手,轻轻吻了上去。
她没得选。
只能趁他此刻酒意未消、心神恍惚,先把圆房的事落定。
错过了今夜,往后再想这般顺理成章,便难了。
温承韫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双眼猛地睁大,心跳快得几乎撞碎胸膛,浑身都僵成了一块木头。
唇间漫开的柔香,让他整个人都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慕容婉微微退开一点,唇角噙着笑,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傻子,换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