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借兵
想到这里,翁来开口:“启禀圣后,对于此事老朽也是万分无奈,故而斗胆请圣后相助。”
他的腰弯得极低,本就佝偻的脊背愈发塌陷,看着倒有十足的诚意。
“哦?你想要本宫怎么帮你?”慕容柔淡淡开口,说完转而望向一旁脸色依旧难看的慕容烈,眼神带着几分疑色,“莫非兄长未曾尽力,怠慢了此事?”
慕容烈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开口辩解,翁来却抢先一步沉声打断:“慕容将军已然全力相助,派人四处搜寻,半分懈怠都无。只是……只是京城广袤,人海茫茫,这般找寻下去,老朽唯恐耽误了圣后的大计。”
“哦?那你倒说说,想要本宫如何帮你?”慕容柔指尖轻叩椅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翁来深吸一口气,再度躬身,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求圣后先借兵十万于老朽,老朽欲先掌控生苗一族,以全族为引,逼圣女阿姒现身!”
听到这话,一旁慕容烈立刻出声:“不行!臣不同意。即便慕家军归我慕家掌管,贸然调兵,陛下必定察觉。”
慕容柔没说话,垂眸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翁来:“你有几分把握?”
“柔儿。”慕容烈急声唤她。
慕容柔抬手,示意他噤声。
慕容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
翁来见状,唇角勾了勾,转瞬敛去。
他抬眸看向慕容兄妹,缓缓开口:“圣后有所不知。苗疆圣女自幼背负圣命,族人安危重于一切。以生苗全族相逼,她必定现身。”
慕容柔不语,慕容烈也沉默下来。
翁来趁热打铁:“老朽别的不惧,只怕一件事。
阿姒会去见天子。”
这话一出,慕容兄妹同时看向他。
慕容柔柔眉皱起:“翁老何出此言?”
这一声“翁老”,让翁来心头暗喜。
来大真这么久,这还是慕容柔头一回对他这般客气。
显然方才献蛊露底,已然让她真正信了三分。
他连忙沉声回道:“阿姒年纪尚轻,心思不难猜。明明与老朽一同办妥圣后的事,便能救她母亲,她却偏要逃走。老朽想来想去,除了去找大真天子告密、泄露我等计划,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母亲?”慕容柔疑惑抬眼,看向翁来。
翁来身形一顿,心底暗道不好。
他怎么也没料到,慕容柔的关注点,竟会偏到此处,而非阿姒告密之事。
别说,慕容柔还真不担心阿姒去见冷霁。
寻常人想要面见帝王,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冷霁的一言一行、每日所见之人,她都一清二楚,阿姒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是。”翁来定了定神,索性直言,“不瞒圣后,为了让阿姒乖乖听命,协助圣后完成大计,老朽早已将她的母亲囚禁在手。”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慕容烈面色一沉,当即不满开口,“什么叫帮我们完成任务?明明是你自己的算计,敢做不敢当!”
翁来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却也不敢发作,只能低头屈身,一副受教的模样:“将军教训的是,是老朽失言。”
慕容柔淡淡瞥了慕容烈一眼,轻声开口:“兄长,朋友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敌人,你这般言辞,容易伤了和气,误了大事。”
说罢,她重新看向翁来,语气笃定:“温灵运蛊发见效之时,本宫便借兵于你。不过,只能给五万,兄长方才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贸然调动大军,必会惊动陛下。”
听得这句承诺,翁来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难掩激动,当即深深躬身:“老朽谢过圣后,谢过将军!”
“嗯。”慕容柔微微颔首,语气冷然,“待本宫彻底掌控住冷霁,余下所需兵力,定会准时送往苗疆,绝不食言。”
“是,谢圣后。”
慕容柔轻轻打了个哈欠,抬眼望了眼天边沉月,夜色已深,倦意漫了满脸。
“那就这样吧,本宫累了。”
她本就许久不曾熬夜,再加上方才一幕太过阴诡,一想起满地虫蚁、蝎蛊相食,浑身便阵阵发僵发毛,一刻也不想多待。
慕容烈见她起身要走,立刻上前:“柔儿,我送你。”
“嗯。”慕容柔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她看得出来,慕容烈有话要单独同她说。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将军府正门,夜风寒凉,卷得衣袂轻轻晃动。
慕容烈终究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开口:“柔儿,你怎可贸然答应借兵?”
“哦,兄长是在怪本宫?”慕容柔转身,抬眸望着他,面色淡薄无波,可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威压,还是让慕容烈下意识敛了气势,声音小了几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容烈眉头拧紧,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就是觉得那翁来古怪得很,一身阴戾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绝非善类。”
慕容柔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调侃:“兄长不会是被方才府里的场景,给吓住了吧?”
“柔儿!”慕容烈急声唤她,还想再劝。
慕容柔却径直打断,眸光沉了几分:“兄长可知,昨日冷霁带着温灵运,正大光明踏足太傅府?”
这话入耳,慕容烈脸色瞬间铁青,攥紧拳头咬牙骂道:“简直岂有此理!”
他怎会不知,那一幕早已传遍京城,帝王公然携心上人出入重臣府邸,全然没把宫中的慕容氏放在眼里,更是对他们慕家的羞辱。
“所以呢?”慕容柔淡淡反问道。
见慕容烈哑口无言,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沉了些许,带着戳心的力道:“兄长难道不想替瑾儿报仇了?”
“想!当然想!”慕容烈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沸腾着恨意,“我做梦都想!”
“那不就对了。”慕容柔望着他,语气坚定,“自古成大事者,本就是风险各半,拼的就是敢赌。难道兄长忘了,从我们下定决心扶持冷霁登基那一刻起,你我就早已是赌徒,没有退路了。”
她抬手,轻轻替慕容烈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兄长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登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
慕容烈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乱得厉害。
这股心慌的感觉,和当日慕容瑾远赴扬州的那一晚,一模一样。
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悄悄往这边来。
而此时的养心殿花园外,一只通体雪白、长着细绒毛的蜈蚣,正顺着殿门缝隙,悄悄钻了进去。
或是殿内暖意更浓,它头顶两根纤细白须轻轻晃动,慢悠悠探着,像是在嗅辨殿里的气息。
突然,它速度极快,化作一道淡白影子,径直朝着龙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奔去。
身影在温灵运身上停下,头顶白须抖得愈发急促,没片刻功夫,便顺着她的耳廓,悄无声息钻了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下一秒,温灵运猛地睁开眼。
原本清润的眼眸,眼白尽数变成浓黑,没半分神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没过多久,她又缓缓闭上眼,恢复了沉睡的模样。
身旁的年轻帝王睡得迷迷糊糊,似是察觉到身旁动静,并未醒转,只是下意识收紧手臂,轻轻拍着心上人的后背,动作温柔,照旧哄着她安睡。
半点不知,一场断情绝爱的蛊毒,早已悄悄种在了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