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应当是祖坟出了问题
月色终从云隙漫落。
夜半,昭月府。
“一,二,两,三,四……十。妈耶,怎么又少了一份?”一道黑影猫在昭月府屋脊上小声嘀咕着。
不是阿姒是谁。
苗疆带来的蛊引已经不多,这位平时出手大方的圣女,现在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
只不过,她向来算数迷糊,总把二和两混在一起,数来数去,要么少一份,要么多一份,从来都数不清。
“哎呀,真烦,怎么这么多侍卫,将近几百人啊!要是小七还活着,分分钟干翻一大片。”阿姒小声抱怨着。
她摸了摸下巴,歪着脑袋琢磨:“要不,只催眠主院的人?”
想着又赶紧摇头:“不中,不中,冷三姐姐就在主院附近。被她发现就死定了!”
“算了,直接下蛊好了,等回了苗疆,什么样的蛊引没有!”
说干就干。
她快速解下腰间的葫芦。
主院里。
温灵运刚喝完清欢送来的安神汤药,脸颊鼓鼓的。
汤药带着几分苦味,清欢特意给她备了蜜饯压味。
此时她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脑海里一遍遍晃着午后那个紫衣人影。
“我们真的不熟吗……”她轻声自言自语。
她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总觉得自己弄丢了好多重要的事。
不多时,几缕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昭月府独有的草木清香,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燥闷。
她今日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有人说她伤了魂魄,有人说她冲撞了邪祟,话语杂乱无章,她半句都听不懂。
温灵运不知道,这些说辞传到冷霁耳中,年轻的帝王很快便认定这是最贴合真相的答案——应该是祖坟出了问题。
此刻的京郊皇陵,在开国先帝灵位前,这位向来不信鬼神的大“孝”孙,正下令挪动祭祀位次。
月色下,年轻帝王负手而立,一身孤寂,无人能懂。
温灵运本以为白日里未曾合眼,定会身心俱疲。
可奇怪的是,一到夜里,精神反倒清亮许多,月色越皎洁,这份异样便越是明显。
“出去透透气吧。”
心里念头一动,她便起身行动。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她当场愣住。
院内值守的侍卫全都垂着头,形同泥塑,一动不动。
就连守在门口的清欢,也把脑袋埋在膝间,沉沉昏睡。
“是太累了吗?”温灵运眼底浮出几分愧疚。
“清欢?清欢?”她柔声轻唤两声。
清欢嘴角微微抽动,竟有口水流落下来。
温灵运连忙掏出绣帕,细细替她拭干水渍,又回身进屋取来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熟睡的众人,独自走向月色最浓的那株腊梅树下落座。
这地方让她莫名熟悉。
树下摆着一张古琴,指尖刚轻轻抚上琴弦,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抹暧昧画面,瞬间染红她的面颊。
她好像曾在这里,与一人忘情接吻,偏偏那人眉眼模糊,怎么也记不清。
她拼命回想心头那道身影,腹间忽然一阵刺痛,像有活物猛地挣动,刚出现的轮廓一下子就消散无踪。
她捂住小腹蹙眉失神,仰头望着明月喃喃:“我到底……忘了什么?”
初夏时节,腊梅早已长满繁密绿叶,层层枝叶将她的身影牢牢掩藏。
就在这时,主院东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一道黑衣身影翻墙跃下,正是阿姒。
她快步溜到昏睡的侍卫身旁,踮起脚掰开对方眼皮瞧了瞧,得意自语:“睡吧睡吧,这是俺家祖传的送梦蛊,寻常人可没这福气享受嘞。”
送梦蛊,蛊如其名,中招者会深陷美梦。就算平日被噩梦缠身,蛊虫也会为其织出安稳幻境,睡得无知无觉。
说完,她轻手轻脚摸到主屋门前,推门而入:
“呀,啷个没有人?”阿姒挠着头,一脸疑惑。
“去哪里了?方才明明看着这屋一直有人啊。”
她边嘀咕边走出屋子,四处张望打量。
“妈耶,不会早就不在这里了吧?”
阿姒脸上顿时垮下来,满心心疼。
今夜这送梦蛊,几乎掏空了她大半家底,院里侍卫又这么多,实在亏得慌。
正懊恼着,她脚步忽然一顿。
定睛细看,不远处那棵她之前常爬的腊梅树下,枝叶缝隙里,隐约露出一角月白色衣料。
旁人夜里视物费劲,她可是苗疆圣女,耳力眼力生来拔尖,在寨里一向数一数二。
不是她吹牛,黑夜里,她连百米开外树上栖着的小虫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作为雄鹰一般的女子,不吹牛是不可能的。
她对外向来张口就来,称自己能看清千米之外的动静。
阿姒小心翼翼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往腊梅树那边挪,伸手轻轻扒开浓密树叶,当场就看呆了。
“妈耶,好漂亮的女子啊。”
眼前的女子双手托着腮,山眉水眼温婉动人,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眼里裹着淡淡忧郁,静静望着天上月色,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愣是把阿姒这个坤泽,定在原地几十秒,挪不开眼也迈不动脚。
阿姒在心底忍不住咋舌:中原女子到底吃的啥子啊?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比她们苗疆的山花还动人!
想着想着,她突然睁大双眼,长长的睫毛飞快颤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满院的人全都中了送梦蛊,睡得沉实,唯独眼前这个天仙般的女子,半点异样没有,模样看着还清醒得很。
她阿姒出手下蛊,自打修习蛊术以来,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要么她身上带着苗疆圣物避毒珠,
要么……她身上本就藏着蛊。
送梦蛊,只对身上无蛊的人起效。
“还有,怎么没见到冷三姐姐呢!”
话音刚落,一柄寒剑忽然从身后抵住她的脖颈。
“你在找我?”一道冷沉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阿姒浑身瞬间僵住,心跳乱作一团,脸色唰地发白。
这语气、这调子,除了冷三,还能有谁。
“你果然不对劲,阿肆!”
一旁的温灵运见这情形,也慌忙起身。
冷三的剑始终没从阿姒颈侧挪开,转头对着温灵运沉声叮嘱:“姑娘,到我身后来,这人是坏人。”
听到这话,阿姒心头一阵刺痛,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姐姐,俺不是……”
她下意识想转身,跟冷三好好解释清楚。
“别动。”冷三语气冷硬,不带半分余地,“还有,别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