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双危
话落，众人脸色一片死灰，许慕慈更是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奶奶。”清欢连忙上前，担忧地扶住她。
这时，一声嘶鸣的马嘶从昭月府后门传出，策马之人正是冷三。
在听到阿姒那句话的瞬间，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直奔马房。
她信阿姒，所以她必须立刻去找冷霁。
不过片刻，一人一马便绝尘而去，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阿姒抬眼看向众人，继续开口：“煮点鸡蛋出来，不能全熟，越多越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可以进来看看她了。”
而此时，距离京城千万里之外的神秘土地上，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熙熙攘攘的火把高高举在空中，可山高林密，火光依旧显得昏暗朦胧。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是邪门，走了八百遍了还在原地打转！”一个身穿铁甲的壮汉骂骂咧咧地开口。
他身后，上千个身着同款铁甲的男子脸色也难看至极，个个灰头土脸，满面疲惫颓丧。
若仔细打量，便能瞧见所有人腰间，都挂着刻有“慕容”二字的军牌。
原来，他们正是十日前，奉慕容烈之命，前往苗疆支援翁来一族的慕家军。
只是当初浩浩荡荡的五万人马，走到此处，竟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他们本是镇北军，驻地远在北疆，而苗疆地处南疆。
从北至南千里迢迢，路途本就绕远崎岖，一路行军更是耗尽心力，军中将士私下里无不纳闷，谁也不懂主帅慕容烈为何不直接调遣就近的镇南军，偏偏要让他们长途跋涉。
等好不容易踏入苗疆地界，整支队伍早已人疲马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本以为能就地整军休整，喘上一口粗气。
可没等他们扎稳营帐，苗疆的接头人就找上了门。
那是个浑身邋遢、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驼背老妇人。
中原将士向来瞧不上苗疆，只觉得这是蛮荒偏僻的山卡卡。
更何况这老妇人态度傲慢，说话颐指气使，全然是主人吩咐奴仆的姿态，毫无礼数可言。
这支镇北军乃是大真精锐，常年驻守边关，战功赫赫，何时受过这等轻慢。
一路上争执不断，怨气冲天，可军令在前，他们纵然满心憋屈，也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跟着老妇人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而真正让他们心里发毛的，是这几日的相处。
同行数日，他们从未见过这老妇人吃饭喝水，更没见过她合眼歇息，整日里佝偻着身子，眼神浑浊呆滞，却能在漆黑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就连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青壮年，拼尽全力都跟不上她的脚步，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一路辗转，老妇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名为“小圣山”的地界。
呵，这名字听着倒是他娘的神圣。
眼前景象，却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四周群山环抱，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连月光都难以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古怪的虫鸣，听得人头皮不自觉发麻。
毕竟是军中人，以他们常年行军打仗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地势诡异。
月色下，有两条路隐隐若现，可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觉得诡异，因为那路的位置看着很奇怪，就是凭空出现般似的……
连日不休不眠的赶路，再加上这压抑到窒息的氛围，终于有人彻底崩溃。
“他娘的，老子不走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走了……再这样走下去迟早要被累死。”
一个士兵狠狠将手中兵器砸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吼，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附和，瘫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老妇人起初只是静静站着，浑浊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竟难得地没有催促。
可半个时辰过去，见众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原本耷拉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里，竟然迸出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
只见她枯柴般的手指快速掐动，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言，语调尖锐怪异，如同毒蛇吐信，听得众人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四周密林之中，突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响，无数黑影从草丛、树干间窜出，朝着被困的大军，飞速围拢而来……
那些黑影像人又不像人，身形僵直佝偻，周身泛着死沉的青黑，披散的头发糊在脸上，一转头，便露出满嘴尖利细长的獠牙，嘶吼声沙哑刺耳，不由分说就朝着最近的士兵扑去，张口就啃。
他们本就是镇守北疆的精锐军人，刀头舔血多年，纵使疲惫不堪，战场本能还在，第一时间纷纷拔剑挥砍，铁甲相撞声、怒吼声瞬间爆发出来。
可难闻的血腥味在山林里散开，非但没能震慑住那些黑影，反倒像是给它们添了烈性，攻势愈发凶猛，力气也大得惊人，三两个围上去，便能将一个精壮士兵扑倒在地。
本就连日奔波、心力交瘁的慕家军，本就战力大打折扣，而当有人借着摇曳的火把，看清那些黑影的真面目时，当场吓得腿软，手中长剑“哐当”砸在地上。
那是人！
那些吃人行凶的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山精野怪，是浑身泛着尸气、没有半点活气的死人！
眼白完全浑浊，灰蒙蒙一片，像是蒙着厚厚的尸翳，没有任何神智，只剩下啃食活人的本能，皮肉僵硬冰冷，刀剑砍上去，也只是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依旧悍不畏死。
这些镇守边关的汉子，见过沙场尸山血海，却从没见过这般吃人的行尸，恐惧瞬间席卷全军，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跑！快跑啊！是死人！是吃人的死人！”
不知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彻底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人再也顾不上军令，丢盔弃甲，疯了一般朝着先前看到的那两条宽路狂奔，只想逃出这阴森可怖的绝地。
于是，几万人的军队，就这样分散了。
于是，就有了方才众人被困原地，崩溃咒骂的画面。
而这支被折腾得只剩不到万人的残军，正是此次由右侍郎慕容奎亲自带队，奉慕容烈之命前来苗疆的镇北军主力。
密林高处，一道黑影静静立在树干上，看着下方溃不成军的士兵，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
很快，她收了笑意，抬手从怀里摸出块嵌着银饰的怪石，对着那石头轻轻吹了口气。
下一瞬，那石头里竟然窜出条小指粗细的白蛇，速度快得看不清残影，张口就咬在了她脸颊上。
几乎是同时，整片山林的草丛、树根、落叶堆里，齐齐响起密密麻麻的窸窣爬动声……
“大人！您听这动静！”旁边亲兵吓得声音发颤，脚拇指都抓紧了。
慕容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凝神屏息，死死盯着四周暗处。
“大人……是蛇！
全是蛇啊——”
亲兵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周遭凄厉的惨叫就不约而同的响起，此起彼伏，打破了山里的宁静。
慕容奎瞳孔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蛇！
五颜六色的毒蛇乌泱泱一片，铺天盖地往外窜，像潮水似的直接淹掉了剩下所有兵马。
毒牙扎肉，蛇身缠骨，方才还在挣扎逃命的兵卒，转眼就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绝望瞬间包围慕容奎的五感，没等他挣扎反抗，眼前一黑，彻底闭紧了双眼。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林子里所有动静尽数消停。
四下只剩下蛇群吞吐信子的嘶嘶冷响，一条条缠满遍地倒下的躯体，夜色沉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是成功了吗？”
突然一道男声响起。
紧接着，十一道黑影从密林暗处缓步走出，个个身着纯黑苗疆服饰，头戴黑帽，帽檐压得极低，压根看不清眉眼，周身透着冷硬的煞气。
“嗯。”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这一支是坚持最久的，体力也属上乘，就是人数不多，堪堪剩了一万左右。”
“够了。”
为首男子淡淡开口，“比计划里的数目多了一倍，到底还是中原人好用，平日里吃得好，个个身强体壮，炼制成蛊兵再合适不过。
“即刻去通知圣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