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御书房议事

半个时辰后，温朝和、温承韫、张正、贺之昭等人接到宫中内侍传召，即刻前往御书房面圣。

御书房内本就肃穆，此刻气氛更是压抑。

年轻的帝王面色沉冷，带着几分不耐开口：“朕方才所言，诸位爱卿可听清楚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无人敢率先接话。

这要如何应答？又谁敢应答？

冷霁口中说的，是要亲自出征苗疆。说白了，她今日召众人前来，不过是通知一声，根本不是来同他们商量的。

“陛下。”张正神色凝重，迈步走到殿中，“臣以为此举不妥。臣深知陛下心系边境安危，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中更不可无主。如今大真，唯陛下一人撑持大局，陛下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说罢，他又看向温朝和与温承韫，沉声续道：“再者，温姑娘腹中皇嗣尚未降生，陛下念及血脉根基，也请三思而行啊！”

张正心中满是焦灼。

冷霁已将冷三传回的急信示于众人，夏曳率领十万大军驰援苗疆，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苗疆一隅部族，竟能覆灭大真十万精兵，此地凶险程度可想而知，他说什么也不能放任冷霁前往。

冷霁闻言，闭了闭眼，眉头拧得极紧，口中轻啧一声。

她最不愿听的便是这些话，其中道理她自然明白，可这一趟苗疆，她非去不可。

她只将冷三送来的第一页信纸公之于众，第二页上夏曳失踪、生死未卜的内容，始终瞒在众人眼底。

一旁温家爷孙二人见状，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得到温朝和颔首示意，温承韫才缓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但有吩咐，臣等自当遵从。”

温承韫自打入朝以来，已经慢慢摸透冷霁的性子，知晓她是言出必行的。

虽然心里很担忧，可无论她做什么，不管是作为她的臣子，还是她的大舅哥，他都会帮她担起。

至于温朝和，他只是过来挣挣表现。

他现在凡事以温灵运腹中子为大局，冷霁在他心里，依旧可有可无。

正因如此，平日里政见不和的祖孙二人，今日倒是难得心意相通。

冷霁还未开口，贺之昭也跟着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老臣也赞同张大人所言。苗疆路途艰险，老臣愿代陛下前往，定不辱使命。”

话音落下，他斜睨了温朝和与温承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有些人倒是通透，陛下尚在朝堂，便急着顺着圣意表态，也不劝陛下一句安危。莫不是一心惦记着温姑娘腹中的皇嗣，只想着自家血脉，全然不顾陛下生死，不顾大真江山安稳吧？”

贺之昭倒是想得开。温灵运本是他儿媳妇，如今一跃成了中宫皇后，虽说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她本就是前太子妃，论门第，自家的确配不上。

再加上冷霁扳倒慕容家，阴差阳错间，反倒让贺家成了武将之中威望最高的一脉。这位陛下如今在他眼里，也渐渐顺眼了许多。

更何况，此次冷霁要亲征，特意将他唤在身边，三文一武之中，唯独他一介武夫，面上荣光无限。

他是真心想在冷霁面前挣些表现，贺家日后的飞黄腾达，说不定便在此一举。

武将本就比文官少了许多弯弯绕绕，说话直来直去，这般行事，反倒让温朝和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我呸。”温朝和忍无可忍，对着贺之昭便啐了一口。

他是真忍不了，最要紧的是，贺之昭那句阴阳怪气，偏偏说中了他心事。不做得过分些，万一被帝王看出端倪，如何了得？

这一啐，直接把贺之昭整懵了。

都说武将粗鲁上不得台面，怎料这文官，竟也使出这般招数。

熟读《孙子兵法》的贺大人，当下便用了最常用的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呸！”

这一下，便彻底收不住了。温承韫连忙去拉温朝和，张正伸手去扯贺之昭，忙得不可开交。

冷霁本就心头烦躁，正盘算着如何安置温灵运与京中诸事，不过分神一瞬的功夫，抬眼便看见眼前竟闹成了一团。说是打，倒不如说是互相啐。

真是把她给气笑了。

人人都以为，文武百官上朝议事，必定严肃刻板。

其实不然，有时候，比菜市场还乱。

下一秒，年轻的帝王抬手抄起御案上的奏折，便朝二人掷了过去：“要吵，给朕出去吵，成何体统？”

“若是静不下来，朕不介意赏你们几板子，让你们清醒清醒。”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年轻的帝王磨了磨牙，抬手掏了掏耳朵，冷声续道：“聒噪得很！”

真是给冷霁整无语了。

都说什么样的君王带什么样的兵，此刻望着台下两位岁数加起来快一百多岁的老头，她竟忍不住反思，难道是她平日里表率不足，才教得这群老臣如此不成体统。

张正见冷霁垂眸沉思，正想再劝，刚开口唤了声“陛下”，便被冷霁抬手打断。

“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她抬眸望向四人，语气强硬，“再者，朕今日不是来与你们商量的。”

几人神色各异地僵在原地，终究还是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冷霁敛去方才烦躁，坐直身形，难得开口解释：“苗疆蛊虫之事，本就因朕家事而起。夏曳麾下十万大军，再加慕容烈此前借出的五万，整整十五万兵，说不见就不见，说消失就消失。”

她顿了顿，眼底覆上一层冷厉，“朕的命是命，他们的，难道就不是了吗？”

这话，她是真心实意。

抛开夏曳失踪不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大真，文武早已失衡。

科举改革之后，文举集团勉强稳住，可武官因慕容烈倒台，底子本就薄弱。文武一高一低，像两条长短不一的腿，根本撑不起大真这万里江山。

人人都挂在嘴边，国之大，好战必亡。可很少有人记得，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这些年，一直是夏曳替她盯着武备。她早想好了，等把夏曳安全带回来，就好好让她歇着，再亲手培养新的武将体系。

所以，苗疆这一趟，她非去不可。更何况君王亲征，大真将士必定士气高涨。

为了十五万大军的家人，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为了推行新武考，为了腹中幼子，为了她将来坐拥的这片江山，她都必须去。

她答应过温灵运，她们的孩子，一定会出生在一个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战火纷争，天下太平的盛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