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托孤

张正一直在安静听着冷霁的每一句话，他强迫自己听懂，强迫自己理解。

可苗疆一行凶险万分，年轻帝王从未上过战场、毫无实战经验，依旧让他心绪难安，半点都放心不下。

沉默许久，他终是带着万般无奈开口问道：“陛下，想要我们做什么？”

“哎……老张你？”贺之昭压根没反应过来，前一刻还拼死劝阻的张正，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可眼下局势已然明了，三人均已顺从，他孤身一人反对也无用，当即低头改口：“陛下有何安排？尽管吩咐。”

冷霁见几人终于同心，尤其是张正松口，唇角微微勾起。

这朝中，最关键的便是张正，只要他想通，诸事便好办了。

她收敛神色，抬眸看向众人：“朕今日叫你们来，便是安排朕出征后的朝中诸事。”

几人立刻躬身，齐声开口：“请陛下吩咐。”

“朕出征后，朝中事务由张正、温朝和牵头，联合中书省六部组成临时议事阁，一应琐事交由二位全权处理。凡遇不能定夺的大事，尽数送往养心殿，由温灵运代朕决断。”

话落下，殿内几人尽数愣住，目光齐刷刷看向冷霁，眼底满是震惊和质疑。

冷霁见状，眉头微挑：“朕脸上有花吗？有话直说。”

“陛下，此举恐怕不妥。运儿终究是坤泽，监国理政于理不合啊。”温朝和假意出言试探，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简单代政，这等同于让温灵运暂掌国权，温家若是借此站稳脚跟，便是光耀门楣，祖先有灵了！

“有何不妥？她是你教出来的，你还不信自己的教养？”冷霁淡淡回了一句。

温朝和那点心思，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今温承韫刚入朝，根基未稳，她不得不暂时利用温朝和，先扶温承韫站稳朝堂。

至于当初他将温灵运赶出家门的旧账，她记在心底，日后再慢慢清算。

温朝和立刻躬身，满脸恭敬：“能得陛下信任，老臣倍感荣幸，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恩宠。”

冷霁不紧不慢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贺之昭，沉声吩咐：“贺之昭，你留守京营卫，全权保障京中安危。朕封你为兵部临时指挥使，统辖京畿兵权。”

贺之昭面露狂喜，连忙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冷霁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对贺之昭的安排，她早有盘算。

夏曳当年培养了一批武将，可大多威望不足，贺之昭虽有勇无谋，却能平衡贺家军，眼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这般性子，也最容易掌控。

众人皆有安排，唯独自己没有动静，温承韫渐渐沉不住气。

他刚抬眸，便对上冷霁的目光，只见对方微微挑眉，随即开口：“温承韫，朕离京后，你每日前往养心殿，陪伴温灵运左右。”

温承韫先是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冷霁是怕温灵运忧心伤身，再者温灵运监国，身边必须有最信得过的人撑腰，他身为兄长，自是不二人选。

“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好好护着妹妹！”温承韫朗声应下。

其余三人也一同躬身，齐声表态：“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冷霁微微点头，随即摆了摆手，看向温朝和、贺之昭、温承韫三人：“你们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话音落，她又看向张正，语气放缓：“张正，留下陪朕手谈一局，放松片刻。”

温朝和闻言，身子几不可查地一怔，却不敢多言，当即带着另外两人躬身退离御书房。

待三人离去，冷霁瞬间收起帝王威仪，快步上前拉住张正，将他拽到一旁座椅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讨好：“老头儿，朕还有事单独吩咐你。”

她动作太过急切，险些将张正拽得摔倒，张正连忙稳住身形，连连开口：“哎哟陛下，您慢些，慢些！”

坐稳之后，张正神色愈发复杂，眼底满是担忧。

他太了解冷霁，这般模样，必定是有天大的要事，绝非小事。

果不其然，冷霁转身走向御案，从密匣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转身看向张正，神色一下变得无比严肃凝重：“张正，接旨。”

张正屁股还未坐热，当即起身跪地，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甚至生出几分惧意。他隐约猜到了圣旨内容，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陛下您这……哎，方才何必让老臣坐下。”张正嘴上故作抱怨，强压心底慌乱。

冷霁手持圣旨，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御书房，每一字都重若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亲征苗疆，乃为社稷安危、万民生计，此行凶险难卜，生死未卜。

若朕不幸殒命，魂归沙场，便立温灵运腹中皇嗣为大真新帝，承袭大统，继位登基。

特命张正为辅政太师兼太傅，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总揽朝政，辅佐幼帝，总理朝中内外一切事务，遇奸佞乱政、权臣谋逆，可先斩后奏。

另，尊温灵运为皇太后，垂帘听政，与张正共掌国是，其母子安危，交由张正全权庇护，不得有失。

朕以大真江山、幼帝性命、皇后母子相托，唯信张正忠正耿直，可堪此重任。望你竭尽忠忱，守护大真基业，护幼帝平安长成，守天下万世太平。

此诏，为朕临终遗命，凡文武百官，皆需遵从，不得违逆。

钦此。”

圣旨宣罢，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张正跪在地上，浑身微颤，这哪里是普通圣旨，分明是帝王以命相托的托孤遗诏，是将整个大真、将她最在意的人，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上。

冷霁看着跪地不语的张正，弯腰伸手，轻轻将他扶起，语气诚恳：“老头儿，朕此去，真的没有十足把握。这天下，朕的运儿，朕的孩子，唯有托付给你，朕才能安心离京。”

张正捧着那道沉甸甸的圣旨，眼眶瞬间泛红，他再次跪地，高声应道：“老臣接旨！臣张正，愿以残年余生、张家满门性命起誓，定竭尽所能，辅佐幼帝，守护皇后与大真江山，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冷霁将他扶起，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轻声道：“有你这句话，朕便无后顾之忧了。”

待张正站稳，又立马躬身跪下，对着冷霁重重叩首，声音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真的希望，他的皇上啊，能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臣，定会保护好陛下在意的一切，等陛下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