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朕，带你去摘星星
待处理完一切手头政务，窗外月色已经隐约可见。
冷霁放下朱笔，望了一眼窗外，眉头高高皱起。
她心头有些惆怅，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温灵运说这事。
越想越烦，安排旁人的事她倒是头头是道，可怎么和温灵运开口，还真把年轻的帝王给难住了。
对她说朕要去微服私访一段时间？
不行，不行，朕答应过她，不可以骗她……
冷霁想得抓耳挠腮，甚至着急地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啧……该怎么说呢？”
这时，汪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姑娘过来了。”
冷霁一转身，就和温灵运的眸色对上。她神色不自然，语气有些支支吾吾：“运儿，你怎么来了？”
“见天色已晚，陛下还未归来，想着应该是政务耽搁了，怕陛下还未用晚膳，所以给陛下送了点吃的过来。”温灵运边说，边抬起手，把手里的汤盒摇了摇递给冷霁看。
“是许奶奶亲自炖的鸡汤，陛下快尝尝。”温灵运温柔地笑着望着她。
“好。”冷霁立马故意把目光望向那汤盒，她实在不敢和温灵运对视，尤其是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得她心头发慌。
年轻的帝王立马走回御案，像个小孩一样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一直盯着那鸡汤，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实则她担忧得根本吃不下，早些时候御膳房已经送过膳食，她一口未动。
她只是不想辜负温灵运的心意。
温灵运很快摆好汤勺，替她舀好放在面前，小声开口：“快吃吧，还是热的。”
冷霁立马端起汤往嘴里送：“嘶——的确是热的，热得有些烫嘴。”
年轻的帝王忙又吐了出来。
“陛下。”温灵运立马掏出绣帕替她擦拭。
“无事，运儿，就是有点烫。”冷霁立马握住她的手，傻乎乎地回了一句。
“嗯，那我来喂陛下。”温灵运眼睫动了动，有些固执地端起碗。
这时，冷霁也察觉出温灵运的情绪不大对劲，没有拒绝。
温灵运轻轻吹凉，再递到冷霁嘴边，冷霁就乖乖垂着眼喝下。
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温灵运忍不住红了眼。只是冷霁正心虚盯着碗，一时没有发现。
……直到那滴泪落入鸡汤，泛开细碎涟漪，冷霁才猛地抬头，小声唤了一句：“灵运。”
温灵运慌忙放下碗，拿绣帕擦着眼泪，闷闷道：“我没事，夜风太大，进渣子了。”
冷霁轻轻叹了口气，把温灵运拉入怀里：“哦？是吗？那朕派人把夜风全部抓起来打一百杖好不好？”
这般幼稚的话，逗得温灵运扑哧一声笑了。可下一秒，她又埋进冷霁颈间，轻声抽泣，泪水很快打湿了冷霁的衣领。
冷霁轻轻拍着她的背：“你都知道了？”
其实冷霁刚走没多久，温灵运便已听闻。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便是当年昏庸的先帝在位时，也从未有过这般惨烈的局面。
更何况皇宫之中，从无秘密，想不知道都难。
再联想起前些日子阿姒所言，温灵运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只是真正确认时，依旧心惊不已。
“运儿，朕……”
冷霁话未说完，便被温灵运打断：“我知道陛下一定会去的。我没有怪陛下，我只是很害怕。”
她从冷霁怀中抬起头，声音哽咽，带着哀求：“所以冷霁，让我陪你一起去，行吗？”
见她情绪激动，冷霁柔声安抚：“运儿，你放心，朕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你不能去……”
“不……”温灵运崩溃地摇头。
冷霁重新将她抱紧，温声继续：“你和孩子在京城，朕才不会分心，才有盼头，才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运儿，夏曳不见了，朕得去把她寻回来。她对朕很重要，若她出事，朕怎么对得起皇姐，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心。”
慢慢地，温灵运的抽泣声渐渐轻了下去。
道理她都懂。冷霁要去，她不反对，甚至支持。她明白夏曳对冷霁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想陪在她身边。
就连冷霁今夜迟迟不归，她也心知肚明。
理性告诉她该懂事，可人一旦有了深爱之人，有了牵绊与牵挂，又哪里还谈什么理性。
天知道，她在养心殿等得快要疯掉。
冷霁也不催，只静静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许久，温灵运终于平复下来。她从冷霁怀里退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眼眸、鼻梁，才轻声问：“陛下多久出发？”
冷霁仰着头，含情脉脉望着她：“后日一早，明日朕要统筹三军。”
“好，那我们回养心殿好不好。”
“好。”冷霁松开她，忽然一笑，“要不要去看最美的月亮？”
温灵运红着鼻头摇了摇头，她只想早点回去，抱着冷霁安安静静睡一觉。
冷霁笑道：“温大人可要想好了，错过就没有了。”
温灵运见她一脸神秘，终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冷霁直接蹲下身子，学着汪福平日的腔调，温声道：“温大人……请上马。”
温灵运抿唇一笑，俯身趴了上去。冷霁稳稳将她背起，迈步向外走去。
出了御书房，冷霁并未往养心殿走，温灵运也不问。她将脸紧紧贴在冷霁颈侧，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一路无言，冷霁怕她睡着着凉，轻轻晃了晃：“运儿，睡着了吗？”
温灵运搂紧她的脖颈：“没有。陛下要带我去哪里？”
冷霁笑出声：“朕带你去摘星星，看月亮。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冷霁身形高挑，温灵运伏在她背上，所见景致都与平日不同。晚风拂面，吹散了心头大半愁绪，她柔声道：“陛下累吗？”
“哈哈哈哈。”
冷霁笑得畅快：“温大人何出此言？朕这一生最珍贵的人，就在背上。朕只觉满心欢喜，不知疲倦。”
温灵运眉眼弯弯，心中亦是同样爱意沸腾。
不多时，冷霁驻足。温灵运抬眼望去，才知是到了钦天监。
“参见陛下。”守夜的官员本在打盹，见冷霁背着人，一时未认出，看清之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
冷霁心情正好，并未怪罪，只淡淡吩咐：“打开摘星楼。”
“是。”
夜官躬身领命，提着灯，一步步向摘星楼走去。
摘星楼共分五层，平日通体覆着黑布，除帝王祭祀、钦天监观星之外，从不对外开放。
夜官行至第一层，抬手解下坠着的黑布。布幔落地一瞬，楼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的夜明珠当即显露出来。
月色一照，珠光四散，连眼尾都被映得发亮。
温灵运看得一怔，刚想下来，便被冷霁扣得更紧。
“抓好，朕背你上去，给你摘星星。”
冷霁一步一阶，稳稳向上。
每上一层，便有夜官上前，解开一层黑布。
楼壁上的夜明珠一层多过一层，月色与珠光交叠折射，整座楼阁宛如悬浮在星河之中。
等踏上第一百单八级台阶，站在顶楼之上时，温灵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摘星楼本就十丈高耸，再加观星构造巧妙，抬头望去，漫天星子仿佛伸手可摘，一轮圆月就悬在楼角，清辉遍洒，亮得晃眼。
年轻的帝王这才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一路背完百八级台阶，冷霁额角鬓边全是薄汗，呼吸微促，衣衫都被浸得微湿。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只望着温灵运笑，眼底盛着漫天星月，与满心温柔。
“温大人好看吗？”
“好看。”温灵运眼眶红红的，声音轻软。
冷霁缓步绕到她身后，掌心轻轻圈住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肩窝，带着几分得意的开口：“是谁的夫君这般厉害，连满天星子都能摘来送你？”
“我的。”温灵运鼻尖一酸，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
冷霁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拥在怀里，温柔开口：“那就别担心，在宫里乖乖等朕。朕向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
“好。”温灵运轻轻应声，抬手覆上冷霁环在她腰间的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