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北狄之行
同一时。
北狄都城，朔方城。
五月的朔方依旧带着料峭寒意，街道上北狄子民往来穿梭，人人裹着厚实裘衣，马蹄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处处透着北疆独有的粗犷民族风情。
临街一间酒肆内，二楼靠窗的位置，一道清瘦身影独坐于此。
那人抬手握着酒杯，指节纤细修长，眉眼却淡漠如霜，目光落在楼下喧闹的街道上，不知在思忖何事，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客官，咱酒肆的心头烧，您可还合口？”
见这人生得极其俊美，店家老板娘格外热情，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出众的人物。
内里着月白中衣，外罩深紫色交领褙子，衣料上绣着精致暗纹，金线在窗边微光里若隐若现，贵气逼人。
一支简单木簪将长发束成高髻，额间系着同色紫宝石抹额，更衬得面如冠玉。桃花眼半垂着，眼尾微微上挑，浑然天成的贵气，轻易便压过了满街烟火气。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生得这般好看，衣着又极尽精致，一看便是从中原来的贵人，出手定然阔绰。老板娘心里暗自盘算，看向那人的眼神越发热情。
被打断思绪的人缓缓转过头，望着满脸热忱的老板娘，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垂眸看向手中酒杯，浅淡一笑，声音清润淡然：“果然是好酒，不愧为朔方第一酒肆。”
只是轻轻一笑，桃花眼微弯，便让周遭光线都似柔和了几分。
老板娘心头一颤，暗自攥紧了手里的布巾，心底连连惊呼：要死了要死了，怎么连笑起来都这般好看，简直要迷死老娘！
这位老板娘名唤库莫晚霜，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一身典型的北狄装扮。
貂皮裁成的及腿小裙，将她的身材衬得火辣利落，头上戴着白色围帽，愈发显得肌肤白皙红润。
长睫卷翘，红唇明艳，浑身上下都透着北疆女子独有的爽朗热辣。
她素来是个见了美人就挪不开眼的性子，当初开这家酒肆，便是立志要在此看遍天下好看的男女，然后招一个回去。
库莫晚霜正琢磨着该如何搭话，眼前的中原少年忽然先开了口：“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赏脸共饮一杯？”
这话入耳，库莫晚霜眼里瞬间亮起光，当即一拍手，朝着楼下朗声喊道：“库库里，抱一坛野风醇上来，记在我账上！”
正在楼下的库库里听到喊声，当场扶着额头叹气：
“唉，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要不是库莫王府撑着，郡主这酒楼迟早得开垮！”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去抱酒，可脚步刚动，一下回过神，眼睛立刻瞪圆了。
“什么？野风醇？这可是镇店之宝啊！亲娘耶，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何等绝色，能把自家郡主迷得神魂颠倒，连压箱底的好酒都搬出来了！”
很快，一坛粗犷厚重的北狄烈酒被稳稳放上桌面。
众人齐齐一怔。
大真的酒坛秀秀气气，偏雅致。
可这一坛，足足两倍大，坛身刻着北狄图腾，豪气逼人，一看便是烈性好酒。
冷霁身后的护卫脸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道：“陛……”
话音刚落，护卫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小姐……少夫人再三吩咐，您在外万万不可饮酒。”
冷霁抬手轻挥，语气从容：
“既来之，则安之。”
她说着，抬眸看向库莫晚霜，举止优雅有度，拱手一揖：
“能与姑娘共饮，实乃在下之幸。”
原来，这身着紫衣、容貌绝世的清瘦少年，正是本该在苗疆路上的冷霁。
库莫晚霜盯着那张脸，心脏都快跳出来。
不仅好看，还这般温润有礼，简直就是她的理想型！
可方才护卫那句“少夫人”，让她心里微微一顿。
她虽是北狄郡主，却也通中原礼仪。
这称呼……不对劲。
她抬眼看向冷霁，目光狐疑，直截了当开口：
“你……有妻了？”
冷霁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桃花眼微弯，笑意灿烂却不改：
“是。我已有妻。”
一句话，让库莫晚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动到极致的，结果……已经有了妻。
但库莫晚霜是什么人？人称北狄小霸王，洒脱不羁、敢爱敢当。
大女人从不拘泥小节。
就算有，那又怎样？
大不了把她和她妻子都娶回来就是了，她是库莫郡主，父王就她一个坤泽女儿，嫁是不可能的。
只能入赘了。
以库莫王府的权势，养她们夫妻二人，又有何妨？
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转瞬之间，库莫晚霜已经在心里盘算开来，连孩子跟着谁姓、生几个都想得明明白白。
冷霁见她忽然走神，也不打扰，自顾自抱起硕大的酒坛，先为库莫晚霜斟满酒杯，随后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库莫晚霜被她这一举动弄得脸颊发烫，心里越发满意。
刚刚的失落瞬间消失，美滋滋地想着：
孩子随自己姓吧，父王就我一个独苗，我得生八个，让王府热热闹闹的。
她端起酒杯，笑得明艳爽快：
“这位姑娘，自中原来？还是另有要事？来朔方城，是游玩，还是……有别的事？”
冷霁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杯沿相触的脆响里，两人同时仰头饮下。
北狄烈酒性子烈得狠，辣得喉咙像是烧了一把火。
冷霁只抿了一口，便忍不住微微蹙眉，桃花眼尾染上几分泛红。
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我是来买点东西的。”
一旁的库莫晚霜却是一口饮尽，辣得她舌尖发麻，却半点不在意。
她看着冷霁方才饮酒的模样，文雅克制，透着一股子中原人的矜贵气。
在自己心动的人面前，她也顿时收敛了几分豪爽，耳尖悄悄发烫，忍不住主动转移话题：“哦？买东西？你们中原地大物博，什么好东西没有，非要跑到我们朔方来买？”
冷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桃花眼弯起，眉眼间的绝色愈发逼人：“我打算，买点北疆的特产，硫磺，硝石，和木炭。”
话落，库莫晚霜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她忍不住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冷霁好几眼，急切开口提醒：“你买这些玩意干啥啊？这三样都是朝廷严管的紧俏货！尤其是硝石，要买这些，必须去硝冶司登记造册，可不是随便就能买的！”
“为何？”冷霁眉眼微垂，语气平淡，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傻啊？”库莫晚霜脱口而出，全然没顾及礼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买这玩意儿，竟不知道它的用处？这可是炼制火药的核心原材料啊。”
这话刚落，冷霁身后立着的两名护卫周身气势一变，指节立马握剑。
普天之下，谁敢如此直白地说他们大真陛下一句傻，这是头一个。
反观冷霁依旧神色如常，面上那抹浅淡笑意半分未减，仿佛没听见那番无礼言语。
她从容抬手，又给库莫晚霜添上酒水，笑意温和：“照姑娘这么说，这三样物料管束这般严苛，看来我此番此行，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那倒也不是。”
库莫晚霜摆了摆手，随口解释，“看你要的量多不多，少量采买，只需要去官府登记报备就行，就是得备足银子，这些东西价格向来不低。”
说罢，她抬眸细细打量冷霁，满眼好奇：“瞧着你文文弱弱、温文尔雅的，买这些危险品做什么？”
冷霁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炸山。”
“炸山？”
库莫晚霜瞳孔一缩，语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