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相思难藏
“炸山可要耗费大量材料,以你的身份,定然大批量采买不到。”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库莫晚霜又深深看了冷霁一眼。
眼前这位乾元容貌出尘气度不凡,应当不是脑子糊涂的人,她忍不住疑惑发问:“群山安稳立在此地,好好的为何要炸?我们北狄向来看重山林,历来都严加看护,从不轻易破坏。”
“略有耳闻。”冷霁浅抿一口烈酒。
“对了,你从中原而来,一定知晓平乐公主冷浔吧?”
库莫晚霜说起这人,眼底带着几分敬重,“说来还要多谢她,当年是她提点我们北狄君王,教会我们合理护林、规范开矿采石,才没毁了一方山川地气。”
听闻此话,冷霁握着酒杯的指尖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淡淡扯了下唇角:“此事,我也知道些许。”
“那你还没说,到底为何要炸山?”
见冷霁一直避重就轻,库莫晚霜心头泛起几分不悦,眉头紧紧蹙起。
冷霁倒是不恼,从容放下酒杯,抬手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夹起一片菜叶缓缓咽下。
咀嚼之间,她语气轻飘飘,只不过,眼神却是发冷的:“只因山峦阻了我的去路,伤了我的人。”
“挡路伤人,便该夷平。”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落在库莫晚霜耳中,却莫名背脊发寒,心底一阵发怵。
咽下口中菜蔬,冷霁重新端起酒杯,抬眸看向库莫晚霜,眉梢轻轻一挑:“多谢姑娘好酒款待。”
话音落下,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库莫晚霜愣愣抬手,下意识与她碰杯,整个人又被方才那记漫不经心的挑眉勾得失了神。
酒盏轻落桌面,冷霁自怀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酒渍,动作矜贵雅致。
收拾妥当后,她缓缓起身,对身后护卫淡淡吩咐:“去结账。”
“哎哎等等!”
库莫晚霜见她转身就要走,立马张开双臂拦在身前,眼里满是不甘。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年轻的帝王眼眸微微一眯,低头看向拦在身前的女子:“姑娘,天下辽阔,人海往来,过客无数。难不成,每一个路过你眼前的人,你都要一一问清姓名?”
“自然不是。”
库莫晚霜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知含蓄,“天下虽大,行人虽多,可生得像你这般绝色风姿的,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第二个。”
这般不加掩饰的直白夸赞,反倒让冷霁一时语塞。
她预想过无数种追问,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简单的理由。
静默片刻,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冷二。”
话音落下,她负手侧身,避开阻拦,迈步便要离去。
“哎哎,冷二!”
库莫晚霜愣了愣,只觉这名字未免太过敷衍粗糙,可转念一想,中原人家排行取名向来随意,许是她在家中排行第二,便随口唤作冷二。
她不愿就此放人离开,连忙出声将人叫住。
冷霁眉峰微挑,耐心已然消磨殆尽。
此番潜入北狄已耗去一日光阴,并且自从上次冷三传信后,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就宛如人间失联了一般,这可把她焦虑的整夜整夜的失眠。
先前主动邀饮,不过是看中这间酒肆人流繁杂,方便打探朔方物料管控与市面消息,仅此而已。
察觉自家主子神色渐冷,周身气场沉了下来,身后两名护卫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刀柄,上前半步,隐隐将库莫晚霜隔开,姿态戒备。
库莫晚霜见状,立刻收敛几分蛮横,急忙开口抛出筹码:“你不是急需硫磺、硝石与木炭吗?这朔方城上下,没人比我更有法子,我能帮你办妥。”
冷霁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疏离:“不必劳烦姑娘,我自有法子,再另做打算。”
不再多言,径直转身,带着两名护卫迈步走出酒肆。
库莫晚霜立在原地,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低声吩咐:“库库里,派人悄悄跟着他们。”
一旁的库库里面露难色,连忙上前劝道:“郡主,王爷今早特意叮嘱,近日大真与苗疆局势紧张,战乱将至,大批流民涌入北狄,边境不安,让咱们安分守己,少生事端,切莫随意招惹外来之人。”
这话一出,库莫晚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染上北狄郡主独有的骄横傲气。
她斜睨着库库里,语气不耐:“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只是让人跟着摸清行踪,又不是惹是生非、挑起纷争,有何不妥?”
出了酒楼,暗卫压低声音上前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去往何处?”
冷霁缓步走在街巷之间,目光淡淡扫过沿途街景,薄唇轻启:“寻一间僻静客栈落脚,静静等着拓跋雄主动找上门。”
“陛下,臣心中一直不解。”身形稍高的那名暗卫忍不住开口,这个疑问已经压在心底许久,“北狄与大真比邻而居,两国素来井水不犯水,陛下若是以朝堂名义出面采买物料,北狄王室断没有拒绝的道理,何苦这般隐姓埋名,处处受限?”
冷霁目光微移,忽然调转脚步,径直朝着一侧街边走去,边走边冷声回道:“倘若朕以帝王身份大张旗鼓采购火药原料,消息不出三日便会传遍四方。换作是苗疆的翁来,知晓我暗中筹备破山之力,会不会提前布防、层层设局?”
她侧过脸,眼底锋芒乍现:“朕要的,就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剩下的兵力还有多久到苗疆?”
“回陛下,已收到战前指挥使书信,最快五日。”
“嗯,差不多,从北狄边河走水路按时间也差不多。”
话音落下,她在一处摊贩前驻足停下。
这是一间专营貂裘皮具的小摊,用料皆是北疆上等兽皮,针线细密,做工精巧考究,软裘鞋袜一应俱全,款式繁多。
摊贩老板见来人气质矜贵、容貌出众,立刻殷勤上前招呼:“客官快来瞧瞧,都是咱们北狄本地的上等黑貂、白狐裘料,皮毛厚实顺滑,挡风耐寒,缝制的物件皆是手工细作,大人孩童的样式全都齐全,在整个朔方城都挑不出第二家这般好的货色。”
冷霁未曾应声,目光安静落在一排排皮具之上,缓缓细看。
目光流转间,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处,那是一双做工格外精致小巧的孩童软貂短靴。
靴面选用雪白狐绒,毛质软糯细腻,针脚细密,模样小巧又讨喜。
她视线微移,落在旁侧一件同色系狐毛披风上。
整件披风以纯正红狐皮毛缝制,毛色油亮顺滑,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绒边,样式别致又华贵。
望着那抹暖艳的狐红,冷霁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温灵运的模样。
神色立马温柔了起来:“就这两样,替我包起来。”
身后暗卫当即从怀中掏出银子,默默递给店家。
两人心照不宣,都清楚,这双小靴、这件狐裘,是陛下特意买给宫里那位,还有她腹中尚未降生的孩子。
大真皇宫内奇珍异宝无数,锦衣裘服更是取之不尽,从无稀缺之说。
可冷霁只是望着手中暖软的裘物,心头翻涌着无尽念想。
并非北狄裘衣更胜宫装,只是山高路远,相思难寄,她只想把这异乡触手可及的温柔,尽数攒下,带给她朝思暮想的人罢了。
“回吧。”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