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入宫的慕容婉
同是五月天,大真的天气确实好得不行。
皇宫里的蓝花楹尽数盛放。
朱红宫墙衬着成片紫花,层层叠叠,自有一番清宁韵味。
御书房内,温灵运扶着腰,安静翻看中书六部送来的奏折。
一片片蓝花楹花瓣顺着窗风飘入,轻轻落在御案之上。
温灵运望着那片浅紫落瓣,放下奏折,缓缓叹了口气。
人生着实无常。
和冷霁一路走来纠葛相伴,爱恨缠绕,慢慢走到这般地步。
从前的她,根本想不到会有如今光景。
曾经最怕深宫束缚、一心向往自由的人,到头来,反倒心甘情愿留在这片红墙里。
原来深爱从不用言说,足够让人放下所有执念与倔强。
初见之时,她只觉得那人性子冷硬、待人凉薄。
可日复一日看着遗留的奏折,看着一笔一划的批复,才慢慢看清内里真心。
天下百姓大多不知,世人口中散漫难担大任的帝王,向来外冷内热,杀伐决断之下,藏着一份悲悯心肠。
行事果决凌厉,却始终体恤万民,看着冷漠强势,心底反倒格外柔软。
这位帝王,待子民的宽厚,从来不比世人想象的少。
每每想到这些,温灵运心口就隐隐发闷发酸。
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扛起整座江山与朝堂纷争,藏在背后的委屈和苦楚,从来无人知晓。
汪福瞧着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姑娘,是不是累着了,身子不舒服?”
他心里清楚眼前人身份贵重,半点不敢怠慢,生怕稍有疏忽,等来日陛下归来受罚。
“汪福,陛下动身那日,这树还全是花苞,你看,现下全都开了。”
温灵运漂亮的眼眸里全是惆怅,心底的思念快要溢出来。
朝思暮想,日夜牵挂,几乎快要熬不住。
那人走后,她逼着自己扛起一切。
也直到这时才明白,身居高位,日日操劳,究竟有多不容易。
她常常想不通,世人挤破头争抢皇权,终日劳心劳神,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像昨日,温朝和送来文书,话里话外不断试探。
说是等孝期一过,便联合礼部、钦天监,着手筹备立后大典。
她清楚对方的心思,一旦尘埃落定,腹中孩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
事事合乎规矩,理所应当,落在她心上,却只剩满心别扭。
汪福怎会看不出她满心愁绪,他私下也时常惦记远在苗疆的帝王。
少了那人管束约束,偌大皇宫,反倒冷清寡淡。
“姑娘,要不出去走走透透气?”汪福轻声劝道。
温灵运看向殿外,眼神微动,最后还是轻轻摇头。
她抬眼看向汪福:“把行军卷宗拿来,我看一看。”
汪福满脸诧异:“姑娘还看得懂这些军务?”
温灵运淡淡一笑:“从前一窍不通,这段日子常伴左右,多少学了点皮毛。”
汪福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温灵运心思聪慧,通透敏锐,旁人看不明白,他跟在宫里最是清楚。
冷霁身种蛊毒之后,身子时常不适,一大堆繁重政务,大半都是温灵运悄悄接手打理。
不多时,汪福取出行军路线图,仔细铺在御案上,摆放整齐稳妥。
温灵运已有三月身孕,本就身形单薄,小腹微微隆起,看着格外柔弱。
帝王远赴苗疆,没了乾元气息的安抚,这段日子,她的孕吐反倒越发严重。
汪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做事越发小心谨慎。
目光悄悄扫过她的小腹,暗自猜测,这腹中孩儿,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温灵运没留意他的小动作,专心盯着桌上地图,拿起朱笔,一点点圈点,标出那人大致的位置。
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姑娘,温夫人求见。”
温灵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意外:“慕容婉?”
自打温承韫大婚那日远远见过一次,二人几乎没有往来。
如今突然入宫,不用多想,定是兄长在暗中安排。
往日相处闲谈,她看得明白,兄长对这位妻子,满心都是在意与珍视。
“让她进来。”温灵运语气柔和。
话音落下,小太监引着慕容婉缓步走进御书房。
“见过姑娘。”
慕容婉微微福身行礼,嘴上唤着姑娘,行出来的礼数,却是对着中宫皇后才有的大礼,恭敬又庄重。
温灵运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轻声开口:“嫂子,起身吧。”
一句嫂子说得自然温和,慕容婉心头微动,莫名想起自家府中消沉度日的长姐慕容千朵,神色瞬间复杂。
察觉到温灵运的视线,她连忙压下纷乱心绪,从容起身。
稳住语气开口:“承韫今日公务繁杂,抽不开身,没法进宫陪你,便让妾身过来,陪你多说说话。”
一声声“妾身”太过生分,听得温灵运很不自在。
她连忙放缓语气:“都是一家人,嫂子不用这般拘束,平日里随意称呼就好。”
温灵运声音温柔舒缓,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抚平了慕容婉心底的紧张不安。
只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隔阂。
一边是慕容家的出身,一边是她和贺云骁那段不能提起的过往。
那些藏在暗处的旧事,像根细刺扎在心里,哪怕温灵运一无所知,她也始终没法彻底放松。
温灵运像是察觉到她的拘谨,主动缓和气氛:“嫂子往后有空,就常进宫坐坐。我如今怀着身孕,行动不便,时局又不稳,不便出宫,平日里一个人待着,难免孤单。”
见她这般随和好相处,慕容婉也不再刻意拘谨。
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眼底带着真切羡慕:“怀着孩子,一定很辛苦。”
说完,她转头示意身旁婢女。
婢女立刻上前,递过手里的木盒。
慕容婉接过,递到近前:“承韫说你近来胃口不好,我特意炖了母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温灵运心底一暖,眉眼慢慢柔和下来。
娘亲远在江南,兄长成家之后,慕容婉就是她在宫里最亲近的娘家人。
就算慕容家从前有过过节,人和事本就该分开看待。
只要兄长真心欢喜,她便愿意放下芥蒂,真心接纳这位嫂嫂。
汪福上前接过木盒,没有直接呈上,反倒拿出银针与验毒器具,逐项仔细查验,步步稳妥谨慎。
这般举动,让慕容婉难免有些尴尬,却也懂深宫防备森严,从不怪人。
为了打破沉闷气氛,她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行军图上,微微讶异:“姑娘也会看军务图纸?”
慕容婉出身将门,从小耳濡目染,对战事排布本就熟悉。
温灵运眼前一亮,立刻招手:“嫂子快来帮我瞧瞧,这份路线图,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慕容婉面露难色,迟疑开口:“灵运,这是军中密事,我一介坤泽内眷,不该插手朝堂兵务。”
温灵运淡淡叹气,没有勉强。
她清楚世俗规矩根深蒂固,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
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步步挣脱束缚,才走到现在。
细细想来,她这一生波折不断,却也算足够幸运。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人放在心上,更不会有一位年少帝王,甘愿为她不顾一切,撑起所有后路。
念及此处,她神色柔和下来,认真看向慕容婉:“嫂子,我确实有件难事,琢磨许久,一直想不通。”
“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是京城布防图纸,不少驻军排布、关卡设防我看不明白,嫂子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慕容婉当即松了口气。
前线作战属于最高机密,可京城城防只是城内守备,算不上军机要务。
她从小跟着父兄接触城防布局,看得多、听得熟,帮忙参详,并不算逾矩。
稍作斟酌,她缓缓点头:“城防布防不算禁密,我多少懂一些,可以帮你瞧瞧。”
温灵运面露喜色,弯腰从案下取出贺云骁前些日子呈上的布防图,轻轻铺开。
这张图她翻看了无数遍,处处看着合理,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现下有慕容婉帮忙,刚好能解开心里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