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抓着我夫人的手干什么
等慕容婉从宫门口出来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
天色沉了下来，宫墙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衣袖微动。
她刚要往马车边走，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婉儿。”
慕容婉脚步一顿。
几乎是在听见这个称呼的一瞬间，她眉心便皱了起来。
是贺云骁的声音。
果不其然，她一转身，便看见贺云骁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脸色算不上好看，眼底还压着几分不耐。
慕容婉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冷淡道：“贺大人，请唤我温夫人。”
话音落下，她往后退了两步，直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个动作落在贺云骁眼里，刺眼得很。
他本就因为等得太久，耐心早已耗尽，如今见慕容婉竟是这般态度，反倒被气笑了。
贺云骁微微偏过头，舌尖抵了抵腮，随即冷笑一声，抬眼望向她。
“慕容婉，你装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讥讽。
“怎么，傍上温家了，如今便也学会端着了？”
慕容婉脸色微沉：“贺云骁，慎言。”
“慎言？”
贺云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又往前逼近两步，目光在慕容婉身上意味不明地扫过，随即俯身靠近，压低了声音。
“温承韫知道你从前那些事吗？”
慕容婉眼神一冷。
贺云骁却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能刺痛她的东西，眼底的恶意越发明显。
“他那样的世家公子，最重清名体面。若知道你曾经跟过旁人……”
他故意顿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某种阴湿的笑意。
“你说，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待你？”
“啪——”
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贺云骁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宫门外一时静得厉害。
慕容婉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胸口也因怒意而起伏不定。
她死死盯着贺云骁，眼底满是厌恶。
“无耻之徒。”
贺云骁慢慢转过脸来。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得发疼的脸颊，舌尖舔过嘴角渗出的血迹，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温夫人。”
他故意将这三个字咬得极慢，尾音拉长。
“你说，若我将此事告诉温承韫，他会如何？”
慕容婉指尖一紧。
贺云骁看见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温承韫那样的人，真能一点都不在意？”
“还是说，你觉得他会心疼你，护着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到这里，他唇角慢慢扯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副模样，落在慕容婉眼里，只叫人作呕。
她脸色发白，眼底却冷得厉害。
“贺云骁，你敢。”
“我有何不敢？”
贺云骁笑意一敛，神色变得阴沉。
“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他一步步逼近她，声音低了下去。
“慕容婉，你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二小姐了。”
“慕容家倒了，你爹死了，你如今能依仗的，不过就是一个温家。”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
“可温家若知道你从前那些事，还会不会要你？”
慕容婉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死死掐入掌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当年边关风雪里，那个曾与她并肩策马、共守城门的人，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又或者，他本就是这副模样。
只是她从前从未真正看清过。
慕容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起伏的怒意，冷声道：“贺云骁，你若真敢说，便尽管去说。”
贺云骁眸色一顿。
似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慕容婉抬眼看着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我既然已经嫁入温家，便没有想过拿旧事骗人。”
“温承韫若要问，我自会亲口告诉他。”
“可你——”
她往前半步，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
“你用这种事来羞辱我，除了证明你卑劣无耻，还能证明什么？”
贺云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慕容婉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旧日情分。
“贺云骁，从前我只当自己识人不清，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冤。”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让我后悔。”
这话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了贺云骁心里。
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慕容婉。”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怒意。
慕容婉却不再看他，转身便要往马车边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贺云骁的力道极重，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我让你走了吗？”
慕容婉吃痛，眉心一皱，却没有叫出声，只冷冷看向他。
“放手。”
贺云骁盯着她，眼底压着怒意，也压着几分说不清的不甘。
人都是犯贱的。
他从前并不觉得慕容婉有多难得。
那时她是慕容家的二小姐，心气高，脾气硬，骑马射箭样样不肯输人。连喜欢一个人，也像打仗似的，非要争出个输赢。
他那时只觉得她倔，觉得她不够温顺，也觉得她总归是自己的。
可如今再看她，却又全然不同了。
她嫁了人，发髻挽起，一身素净衣裙，眉眼间少了几分旧日锋芒。可她本就是武将之女，身姿高挑，腰背挺直，站在那里，仍旧压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只是那份英气里，又添了些从前没有的沉静。
不是柔弱。
是再也不会因他一句话便乱了分寸的疏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贺云骁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
他手上的力道不觉更重。
慕容婉疼得眉心微蹙，却仍旧没有示弱，只冷冷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比她方才那一巴掌还要叫他难堪。
他今日等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同她叙旧。
慕容家早不如从前，她也不再是那个人人捧着的将军府二小姐。贺云骁原想着，只要把旧事拿出来，她总该怕的。
怕温家知道。
怕温承韫介意。
怕自己如今这点安稳，被他三言两语搅碎。
可她偏偏不怕。
她越是这样，贺云骁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便越压不住。
他拿捏不了温灵运，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慕容婉？
更何况，她如今是温承韫的妻。
单是这一点，便足够叫他不痛快。
此时的他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上个月才成了亲。
贺云骁的手越攥越紧，眼底也越发沉暗。
“你以为嫁给温承韫，便真能同我撇得一干二净？”
他俯身靠近她，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落下。
“慕容婉，你别忘了。”
“你最动情的模样，是谁见过。”
慕容婉脸色更冷。
她用力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贺云骁看着她，唇边慢慢扯出一点笑。
“你越是装得清高，我便越想看看，温承韫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捧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却冷淡的声音。
“贺大人。”
那声音不高，却叫贺云骁的动作一僵。
慕容婉也猛地抬眼看去。
宫门外，温承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一身青色长袍，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厮。眉眼仍是温和的，只是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视线落在贺云骁攥着慕容婉的那只手上。
停了片刻。
温承韫才抬眼看向贺云骁。
“你抓着我的夫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