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自己的夫人,自然该护
贺云骁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他理了理因拉扯而微皱的衣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散漫地笑了笑。
“温大人误会了。”
他看向温承韫,语气不紧不慢。
“我与温夫人是旧识。”
说到“旧识”二字时,他故意咬重了些。
“今日不过碰巧遇见,叙几句话罢了。”
慕容婉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方才被攥过的手腕还隐隐作疼,可此刻叫她更难受的,却不是那点疼。
她不知道温承韫听见了多少。
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夜风从袖口钻进去,冷得她指尖发僵。
温承韫却没有立刻理会贺云骁。
他走到慕容婉身边,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她披在肩上。
披风落下来的那一瞬,慕容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温承韫垂眸替她系好带子,又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日当值,出来得晚了些。”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
“让你久等了。”
慕容婉喉间微涩,想说没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承韫伸手去牵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可那只手只顿了一瞬,便还是握住了她。
没有用力。
也没有逼迫。
只是将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下一刻,温承韫看见了她腕上的红痕。
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慕容婉察觉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
她低着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一刻,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是觉得温承韫的手很暖。
暖得她心口那点凉意,似乎也被慢慢压了下去。
贺云骁站在一旁,看着温承韫替她披风,看着他握住她的手,也看着慕容婉没有挣开。
他唇边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贺大人。”
温承韫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可那温和里,已没有半分暖意。
“你说你与我夫人是旧识。”
贺云骁扯了扯唇角:“自然。”
温承韫淡淡道:“既是旧识,便更该知道分寸。”
贺云骁眼神微沉。
温承韫继续道:“宫门之外,人来人往。贺大人不顾礼数,当众拉扯有夫之妇,是想叙旧,还是想毁我夫人的名声?”
贺云骁盯着他,眼底终于没了玩笑之色。
“温承韫,你……”
“贺大人慎言。”
温承韫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人无端觉得发冷。
“我夫人性子好,不愿与你计较。可温家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目光从贺云骁身上淡淡扫过。
“贺大人既出身靖安侯府,想来也该懂得礼义廉耻四个字如何写。”
贺云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温承韫却连眉眼都未动一下。
“若贺大人实在不懂,改日我亲自登门,向侯爷请教一二。”
这一句落下,贺云骁的脸色终于变了。
宫门外风声微紧。
远处候着的车夫和小厮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多看一眼。
贺云骁盯着温承韫,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
“温大人倒是护得紧。”
温承韫神色不变。
“自己的夫人,自然该护。”
慕容婉指尖一颤。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温承韫握着她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贺云骁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的阴沉几乎藏不住。
可到底是在宫门外。
他再不甘,也不能真在这里同温承韫撕破脸。
片刻后,他退了半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温大人与温夫人了。”
“只是……”
他看向慕容婉,声音低了些。
“旧人旧事,未必能遮一辈子。”
慕容婉脸色微白。
温承韫眸色淡了下来。
他侧身,将慕容婉挡在身后半步。
“贺大人若有话,不妨说得明白些。”
贺云骁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动了动,最后却只是笑。
“没什么。”
他说。
“不过随口一提。”
温承韫看了他片刻,没有再接这句话。
他牵着慕容婉转身,朝马车走去。
身后,贺云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
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从他脸上一掠而过。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
温承韫,温灵运……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
上了马车后,车厢里一时安静。
慕容婉有些失神地望着车帘外掠过的光景。
温承韫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擦一擦。”
慕容婉转过头,看着那瓶药,迟迟没有接。
温承韫也没有催她。
片刻后,他打开药瓶,沾了些药膏在指腹上,轻轻托起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药膏触到腕间红痕时,慕容婉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温承韫察觉到了,动作便又放轻了几分。
慕容婉垂眸看着他。
那双手干净修长,指腹带着一点温度,正一点一点替她揉开腕上的淤痕。
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温承韫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戳破,只重新低下头,继续替她上药。
过了许久,慕容婉才低声开口。
“你不问吗?”
温承韫抬眼望向她。
“问什么?”
慕容婉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她顿了顿。
“关于我和贺云骁从前的事,都可以。”
说完,她像是有些受不住这份安静,想要把手从温承韫掌心里抽出来。
可温承韫却轻轻握住了她。
他低下头,继续替她揉着腕间的药。
“你想说,我便听。”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若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慕容婉怔住了。
温承韫抬头看她,眼底没有半分责怪。
“慕容婉,我娶的是如今坐在我面前的人。”
慕容婉望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不敢再看他,只低下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意。
“若我从前确实做过很多荒唐事呢?”
温承韫没有立刻回答。
他替她把衣袖理好,又将药瓶盖上,放回一旁。
随后,他才望向她,淡淡开口。
“谁年少时不曾看错过人?”
慕容婉身子微微一顿。
温承韫看着她,继续开口:“错看一个人,不算罪过。”
“但一直不醒,才算。”
慕容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试探,也没有半分轻慢。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安慰,也不像施舍。
倒像是他本就这样认为。
那些压在她心口许久的羞惭、不安和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揭开了一角。
她忽然很想抱一抱他。
于是下一刻,慕容婉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温承韫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闭上眼,吻了上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从大婚那夜之后,两人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一直相敬如宾。
再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此时的温大公子睁着眼,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连扶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唯有心跳乱得不像话。
慕容婉贴着他,起初还带着几分生涩。
后来察觉他竟真的僵着不动,忍不住退开些许。
她眼尾还红着,却低低笑了一声。
“换气呀,呆子。”
温承韫怔怔地看着她。
慕容婉再次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嫁入温家后,第一次觉得这辆马车不是带她去另一个牢笼。
而是带她回家。
温承韫。
谢谢你。
她在心里轻轻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