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御书房巧夺兵权
次日,温灵运果然如自己昨日所言,在御书房召见了中书六部的官员,共议京中布防一事。
只是最后议出来的结果,着实有些好笑。
明明商讨的是武将调度与京中安防,文官那边却吵得不可开交,反倒是一众武将安静得很,几乎无人出声反对,皆默认了贺云骁递上来的京中调令。
见此情形,温灵运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浮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抬眸,看向一旁神色严肃的贺之昭,缓声开口:“贺将军。”
贺之昭立刻起身,拱手道:“臣在。”
“陛下离京之时曾有旨意,军中安防一切由你做主。想必兵部右侍郎所拟的这份布防图,贺将军早已仔细看过,并且认同了?”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询问,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笃定,又隐隐藏着试探。
贺之昭心头莫名一咯噔。
难道这布防图有问题?
事实上,贺云骁呈上来的那份布防图,他确实只是粗略扫过几眼。
按理来说,京中布防这样的大事,本该由他这个镇京总指挥使亲自过目、亲力亲为。
只是他想着自己毕竟年岁渐长,而贺云骁如今正是该立功露脸的时候。为了替贺云骁铺路,也为了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贺之昭便有意将此事交给了他。
更何况,贺云骁对此事极为积极,几次主动请命。
贺之昭见他如此上心,便也顺水推舟,没有过多插手。
想到这里,贺之昭又在脑中迅速回忆了一遍那张布防图上的内容。
大体看来,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纰漏。
于是,他拱手开口:“回姑娘,臣已经仔细斟酌过。此图布防,完全符合当下京中局势。”
说着,又补充道:“陛下此次前往苗疆,所带大多为特殊兵种,并非正面冲杀的主战兵力,反而更多偏向探查、通勤以及后勤调度。因此臣以为,京中调令并无不妥。”
温灵运点了点头。
“既然贺将军认为没有问题,那便依贺大人所言吧。”
说完,她抬手,似要去取御玺用印。
“姑娘,还请三思。”
就在此时,温承韫从文臣列中走了出来。
兄妹二人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很快便各自移开。
温灵运的手停在半空,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而贺之昭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温承韫,你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满的再次开口:“京中布防乃是我等武将之事。”说着,他目光扫过在场一众文官,胡子都气得抖了两下,“关你们什么事?”
自古文武两派,因立场不同、行事作风不同,既有同心协力之时,也少不了针锋相对之刻。
尤其如今慕容家倒台,贺家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
眼下这一群文官却聚在一起反对他的安排,在贺之昭看来,这无异于是当众打他的脸。
温承韫倒是不恼。
他近来成长极快,已经从当初满身书生气的温大公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文官了。
作为今年的新科状元,又是冷霁亲封的翰林院御史,再加上温灵运怀孕的消息被公布,他在朝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甚至连身为三朝太傅的温朝和,都开始有意避其锋芒,并逐渐将他当成温家下一代的接班人培养。
此刻,面对贺之昭的怒意,温承韫只是从容一礼,语气清正。
“贺将军此言差矣。”
他抬眸望向贺之昭,不卑不亢道:“大真天下,乃陛下之天下。而我等皆为陛下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京中安防关乎社稷根本,又岂能说与我等毫无关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贺之昭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温家人果然克他!
温朝和那个老东西好不容易低调了些,如今倒好,又冒出来一个温承韫。
他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地看着温承韫,不情不愿道:“那老夫倒要听听,温大人有何高见。”
温承韫神色不变。
“城中布防,臣等身为文臣,确实是门外汉,自不敢妄言兵法调度。”
说到这里,他转身面向温灵运,拱手一拜。
“臣等真正顾虑的是,若姑娘今日签下这份京中调令,那么京中所有兵力,便会尽数集中到贺大人一人手中。”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话,温承韫没有再继续说。
可在场之人,皆非愚钝之辈。
兵权集中意味着什么,谁都听得明白。
尤其是在陛下远赴苗疆、京中主君不在的当口,一旦京畿兵权尽归一人之手,哪怕那人本无异心,也足以让朝局生出无数变数。
这话直接把贺之昭听懵了。
前不久,慕容家是怎么倒的?
其中一条罪名,不正是独揽兵权、威胁皇权吗?
苍天可鉴,他贺之昭虽是个莽夫,可对冷霁绝对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正是因为没有,所以他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可有没有是一回事,被人点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为臣者,最忌讳的便是被君上猜忌。
想到这里,贺之昭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猛地看向温承韫,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骂完,他又立刻转向温灵运,拱手解释:“姑娘,老臣绝无温大人所言之心!这不过是寻常布防调令,若姑娘不信,尽可派人查明。老臣这一把年纪了,跟着先帝出生入死,岂会在这个时候生出二心?”
一旁几名武将见状,也纷纷站出来附和。
“姑娘,靖安侯为国征战半生,忠心天地可鉴。”
“是啊,姑娘,京中安防本就该由镇京总指挥使统筹,此事并无不妥。”
“陛下不在京中,若无贺将军这样的老臣坐镇,反倒容易生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御书房内的气氛越发微妙。
温灵运坐在上首,眼睫轻轻垂着,并未立刻开口。
她越是不说话,底下的人越是没底。
良久后,她才缓缓抬眸,看向阶下众臣。
“诸位大人的忠心,我自然是信的。”
她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贺将军为大真立下赫赫战功,陛下离京之前,又亲口将京中安防托付于贺将军。若说贺将军有不臣之心,我也是不信的。”
听到这话,贺之昭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温灵运却又继续道:“只是朝中办事,不能只靠一个信字。”
她目光落在案上的布防图上,抬手轻轻压住纸角。
“人心可明,流言却难堵。今日若无人提起也就罢了,既然提了,便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姑娘的意思是?”贺之昭皱眉问道。
温灵运看向他,语气温和了些:“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京中安防出乱,也不能让贺将军平白担上揽权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