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攻打苗疆
堂堂北狄郡主，怎么可能是旁人说什么，她便听什么的性子。
开玩笑。
那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所以冷霁话音落下没多久，库莫晚霜便抬起了头。
“不。”
冷霁看向她。
库莫晚霜眼眶还红着，脸色也仍旧苍白，可看向冷霁时，半分退让也没有。
“我不同意。”
冷霁没有说话。
她越是这样，库莫晚霜心里便越难受。
好像她说什么，冷霁都早有预料。
也早就已经替她决定好了。
库莫晚霜猛地站起身来。
山风一吹，她身上的披风滑落了些许。可她顾不上，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冷霁。
“我好不容易才从北狄偷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几句话就劝回去的。”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
她嗓音发颤，却仍旧咬着字。
“可那是你的事。”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你可以不接受。”
“但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走？”
冷霁仍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
茶水还剩半盏，映着月光。
喝得差不多了。
库莫晚霜全然没有察觉，只望着她，像是要将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苗疆危险，我知道。”
“可上战场哪有不危险的？”
“刚才我也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我哪里知道那东西会那么大？”
说到这里，她又气又委屈，眼眶更红了。
“可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
话音忽然断了。
库莫晚霜皱了皱眉。
眼前的月色晃了一下。
连冷霁的身影也模糊起来。
她愣了片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阵眩晕便涌了上来。
库莫晚霜身子一软，险些往前栽倒。
冷霁起身，伸手接住了她。
库莫晚霜跌进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发沉，却还强撑着睁眼看她。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
冷霁低头看着她。
那张方才还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
带着几分少年的狡黠。
“朕就知道。”
她说道。
“你不会这么听话。”
库莫晚霜睁大眼睛。
“茶……”
“嗯。”
冷霁应得坦然。
“茶里有药。”
库莫晚霜气得想抬手打她。
可惜手上半分力气都没有。
她想骂她卑鄙，骂她无耻，骂她堂堂大真女帝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药劲上来，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冷霁抱着她，替她拢好滑落的披风。
“别怕。”
“只是安神散，药量重了些，不会伤你。”
库莫晚霜抓住她的衣襟，不肯松手。
“冷……霁……”
冷霁低头看着她。
笑意慢慢收了。
她没有掰开库莫晚霜的手，只任由她抓着。
“库莫晚霜。”
她说道。
“你该回家了。”
库莫晚霜眼睫颤了颤。
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可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远。
最后，她只听见冷霁说：
“谢谢你这一路帮朕。”
停了一下。
冷霁又道：
“若朕能活着回去，欢迎你来大真玩。”
库莫晚霜的手终于松开。
她闭上眼，彻底昏睡过去。
冷霁抱着她，在月色下站了片刻。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
怀里的少女安静下来，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服气。
冷霁看了她许久。
“你这样的姑娘，应该平平安安回到北狄。”
“不该陪朕死在这里。”
话落，她抬眸。
“来人。”
很快，一队北狄兵赶了过来。
为首之人看见冷霁怀里的库莫晚霜，脸色顿时一变。
“郡主！”
冷霁抱着库莫晚霜走过去，将人交到他怀里。
“她无事。”
那人小心接过库莫晚霜，见她呼吸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低头。
“多谢陛下。”
冷霁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库莫晚霜身上。
“把你们郡主平安送回北狄。”
她声音平稳。
“朕会拨一万兵力随行护送。”
北狄兵神色一凛，立刻抱拳。
“是！”
冷霁看着昏睡过去的库莫晚霜，又道：
“告诉拓跋雄。”
“人，朕还给他了。”
“这一路若再出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北狄兵立刻跪地。
“属下明白！”
军营外，河道尽头，北狄的船已经备好。
火把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摇晃不定，碎成一片金红。
库莫晚霜被人小心送上船。
她始终昏睡着。
眉心还皱着，像是仍在不满冷霁骗了她。
冷霁站在岸边，看着那十余艘船一点点离岸。
江风比方才更冷。
吹起年轻帝王散落的长发，也吹动她身上那件松垮的红黑中衣。
胸口先前被黑蟒扫中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她没动。
也没有开口。
身后众人更不敢出声。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消失在河道尽头。
冷霁才道：
“库莫晚霜，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
方才那点温和，也随着江风一并散了。
远处，十万大山伏在夜色里。
不远处，那条死去的黑蟒被拖到空地上。
冷霁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一圈。
又一圈。
她看着那条黑蟒，忽然笑了。
“看来，是朕太久没有动怒了。”
四周没人敢接话。
“不然有些人，竟真以为朕好欺。”
张威站在她身后，脸色难看。
“陛下，属下已经命人查过营地四周。”
“避虫粉没有失效。”
“这东西，是被人驱使进来的。”
冷霁并不意外。
她看着那条黑蟒，声音冷下来：“他们不是想看朕怕不怕吗？”
她扯了扯唇。
“那朕便让他们看看。”
“朕到底怕不怕。”
话落，她冷声道：
“来人。”
张威快步上前，抱拳跪地。
“陛下！”
冷霁负手而立，望向远处十万大山。
火把在她身后烧得噼啪作响。
年轻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
“传令。”
“全军准备。”
她一字一句道：
“攻打苗疆。”
“为我大真十五万将士，讨债。”
半个时辰后。
火光盖过夜色。
大真军营外，号角声响起，沉闷而悠长，顺着山风撞进十万大山。
原本寂静的河岸顷刻间活了过来。
一队队士兵列阵而出，甲胄相撞，长枪如林。火把从营中一路延伸出去，像一条赤色长龙，横亘在山脚之下。
张威站在阵前，抬手一挥。
“跪！”
刷——
前排数千弓弩手齐齐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得几乎听不见杂音。
他们身后，另有士兵快步上前，将一支支特制火箭递到弓弩手手中。
箭头以油布裹紧，外头又缠了浸过火药的细绳，一经点燃，火舌便猛地窜了起来。
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没人说话。
只有火烧箭头时发出的噼啪声。
张威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前方大山。
“放！”
下一瞬，弓弦震响。
数千支火箭同时离弦，带着尖锐破空声冲向夜空。
远远望去，像是一场倒飞上天的火雨。
火雨越过山脚，穿过林梢，狠狠砸向十万大山最近的那座熟苗寨。
刹那间，山中亮如白昼。
寨墙、木楼、吊脚屋，还有盘踞在山腰的狭窄栈道，全被火光照了出来。
那座原本藏在黑暗里的苗寨，终于露了形。
年轻的帝王站在军阵之前，仰头望着满天火箭。
火光落进她漆黑的眼里，烧得无声无息。
她说过。
她冷霁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本性。
若有人咬她一口，她必定还十口。
更何况，苗疆欠她的，又何止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