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冷霁终于长大了
话音落下，冷霁咬牙站了起来。
她身形还有些不稳，脸上血色尽失，可那双眼却冷得吓人。
下一瞬，帝王剑出鞘。
寒光一闪，她翻身跃出亲卫的护卫，直直朝着那十二个吹骨笛的黑袍人杀去。
“陛下！”，冷三脸色巨变。
可冷霁已经冲了出去。
她眼角还挂着泪，眼底却只剩下恨。
两个蛊兵迎面扑来，她没有躲，抬剑斩下，剑锋直接削过二人的脖颈。
头颅滚落在地。
腥血溅了她半身。
冷三怔了一瞬，随即眼神也沉了下来。
她提剑追上去，挡在冷霁身侧。
冷霁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夏曳。
那些死在这里的铁甲兵。
还有那些被翁来炼成蛊兵、死都不得安宁的人。
所有的血，所有的债，她都要翁来还。
她要杀了他。
她一定要杀了他。
越来越多的蛊兵朝她围过来。
冷霁杀红了眼，剑锋一次次劈下，手臂却也被蛊兵的利爪划开。
一道，两道。
鲜血顺着袖口淌下，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袍。
可就在她的血落下那一刻，离她最近的蛊兵忽然停住了。
那东西低下头，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可怕的气味，竟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这一退，后面的蛊兵也跟着乱了。
冷霁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血。
她忽然明白过来。
是阿姒的血。
那些蛊兵怕的不是她，是阿姒。
冷霁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下一刻，她抬起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又划了一道。
血瞬间涌出。
冷三瞳孔一缩。
“陛下！”
冷霁没有回头。
她任由鲜血滴落，握紧剑柄，趁着蛊兵退开的刹那，猛地朝十二人中最中间那个黑袍人冲去。
原因很简单。
十二个人都蒙着脸，看不清模样。
可中间那人的手最老。
干枯，发皱，像一截快要腐烂的树枝。
阿姒说过，翁来是个死老头儿。
那就是他。
翁来见冷霁竟真杀到面前，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放下骨笛，转身便退。
其余十一人立刻围上来。
“保护圣公！”
冷霁冷笑一声，剑锋直指翁来。
翁来抬手扯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得近乎扭曲的脸。
比起从前，他更老了。
月色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皮肉松垮，眼窝深陷，看着不像活人，倒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盯着冷霁，忽然笑了：“大真陛下，别来无恙啊。”
“不知老朽送你的这份礼，你可喜欢？”
冷霁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翁来又笑道：
“大真陛下果然是美人骨，英雄胆。有勇，有谋。”
他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沉。
“只是没有心。”
“你杀我苗疆这么多生灵，就不怕遭报应吗？”
冷霁听到这句话，竟被气笑了。
她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去你娘的。”
话音未落，她提剑便杀了过去。
翁来脸色一变，立刻飞身后退。
他朝其余十一人使了个眼色。
十二人同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骨笛上，口中念出一串古怪咒语。
下一瞬，骨笛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比方才更尖，更急，像有无数虫子钻进人的耳朵里，令人头皮发麻。
原本被冷霁鲜血逼退的蛊兵猛地一颤。
紧接着，它们像彻底疯了一样扑向人群。
见人便杀。
见血便咬。
惨叫声再次炸开。
一批铁甲兵被扑倒，鲜血瞬间铺满山道。
冷霁被蛊兵撞得连退数步，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她刚要起身，一具蛊兵已经扑到她面前，张开嘴，直直咬向她的脖颈。
冷三被几名蛊兵缠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声音都撕裂了。
“阿姒！”
下一瞬，竹笛声停了。
天地间静了一刹。
少女苍白的声音从军阵后方响起。
“蛊神在上。”
“苗疆阿姒，愿以身为祭。”
“引抚春蛊入世。”
“此后永镇枯木林，再不入…………”
最后一个字落下，十万大山最高处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
是无数细小的绿光。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从山腹深处涌出的萤火，又像一场倒流的星雨。
它们速度极快，越过山林，越过尸山血海，直直钻入那些蛊兵体内。
翁来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
他往前一步，表情扭曲。
“不可以！”
那是他数年心血。
是他用无数活人和尸骨炼出来的东西。
他绝不允许就这样毁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阿姒是天生蚩尤血脉。
她若以命祭蛊，天下蛊虫，皆要听令。
绿色的抚春蛊如流萤般盖过月色。
所有蛊兵都停了下来。
他们僵在原地，眼中浑浊的黑雾一点点散去。
有那么一瞬间，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像是终于醒了过来。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有人望向大真军阵，眼底露出茫然。
还有人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一声从前同袍的名字。
可他们发不出声音。
那点清明只出现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们又慢慢垂下了头。
翁来目眦欲裂。
他忽然转头，死死盯住冷霁。
“杀了她！”
他厉声道：
“她是君主！杀了冷霁！”
剩下十一名黑袍人同时抬手结印，口中念出咒诀。
“请神赐佑！”
话音落下，十二人的瞳孔瞬间变成惨白色。
他们抢过旁边蛊兵手中的兵刃，身形如鬼魅一般，直直朝冷霁杀来。
冷霁想动，可她失血太多，眼前一阵阵发黑。
冷三也被蛊兵死死拖住。
张威嘶吼着往这边冲，却已经来不及。
剑光落下。
就在那几柄剑即将刺进冷霁身体的一刹那，一道身影猛地挣开压制，扑到了她身前。
是夏曳。
她被十几个铁甲兵按在地上，手脚都被锁住，可这一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挣断了压制。
她扑到冷霁面前，双膝重重跪下。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刺向冷霁的剑。
噗嗤——
利刃入肉。
夏曳身体猛地一震。
鲜血从她唇边涌出，落在冷霁脸上。
温热的。
滚烫的。
冷霁愣住了。
她睁着眼，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夏曳低头看她。
那双已经空洞许久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温柔。
只有一瞬。
可冷霁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她嘴唇发抖，声音碎得不像话。
“夏曳……”
夏曳似乎想对她笑一下。
可下一刻，她眼底那点温柔又被惨白吞没。
她猛地起身，背上还插着剑，鲜血一路往下淌。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
那只长着黑甲的手一把扣住离她最近的翁来。
翁来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便被这股气势吓得瞳孔一缩。
他想退。
已经晚了。
夏曳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血喷涌而出。
翁来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喉咙便被她生生咬断。
剩下十一人见状，转身便想逃。
可张威已经带人围了上来。
“拿下！”
铁甲兵蜂拥而上，将那十一人死死按倒在地。
夏曳站在原地。
她嘴角还沾着翁来的血。
背后插着剑，胸前也全是血。
她缓慢地低下头，看向冷霁。
然后，她身体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夏曳！”
冷霁扑过去接住她。
可她自己也早已失血过多，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冷霁抱着她，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夏曳……”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是朕不好，是朕不好。”
“你别走。”
“朕求你，你别走。”
夏曳靠在她怀里，胸口的起伏已经很轻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碰到冷霁的脸。
她想替冷霁擦掉脸上的血，可她自己的手上也全是血，越擦越脏。
夏曳怔了一下，像是有些无措。
随后，她轻轻笑了。
“陛下……不哭。”
冷霁眼泪砸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夏曳望着她，声音很轻，很哑。
“浔儿走后……”
“臣以为，这人世间没什么可留的了。”
“后来啊，看见陛下。”
“臣又觉得……”
她喘了一下，喉间都是血声。
“这世上，还是有盼头的。”
冷霁拼命摇头。
“别说了。”
“夏曳，你别说了。”
“朕带你回去。”
“朕让太医救你。”
“朕不准你死。”
夏曳却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温柔得像很多年前，她将年幼的冷霁抱进怀里时一样。
“陛下很好。”
“臣的陛下……很好。”
冷霁哭得说不出话。
夏曳的手一点点滑下去。
“只是陛下啊……”
“臣太想她了。”
她眼神渐渐涣散，却仍旧努力看着冷霁。
“她走得太远了。”
“臣怕……”
“再不去，就追不上她了。”
冷霁浑身一僵。
夏曳的手终于要垂下去。
那一瞬间，冷霁忽然崩溃了。
她死死抓住夏曳的手，像小时候抓住她衣袖那样，哭着喊了一声：
“娘亲……”
这一声落下，夏曳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竟又艰难地睁开了。
她看着冷霁。
看着这个她护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眼底有不舍，有心疼，也有终于等到这一声后的满足。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弯了弯唇。
“陛下……”
“一定要……”
“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冷霁低头，才发现她掌心里一直攥着一块玉佩。
夏曳将那块玉佩一点点压进冷霁手里。
“把它……”
“送给陛下未出世的孩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再也没有抬起来。
冷霁怔怔看着她。
许久，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低头贴了贴夏曳的脸。
“夏曳？”
没有回应。
“娘亲？”
还是没有回应。
冷霁抱紧她，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她张了张嘴，起初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胸口那口气终于撑不住，她才猛地仰起头，哭声撕裂了整片山谷。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
冷浔死的时候，冷霁没有这样哭。
因为那时候，她还有夏曳。
可现在，夏曳也走了。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把她当孩子疼了。
再也不会有人挡在她身前，喊她一声陛下，又偷偷把她当成女儿护着了。
年轻的帝王终于长大了。
因为她再也没有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