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因为我爱她

贺云骁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正阳门那半盏茶的空隙，藏得极深。

温灵运不通兵事。

至少从前不通。

她不该这么快看出来。

可那日御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慕容婉。

贺云骁唇边慢慢扯出一点冷笑。

原来如此。

是她。

温灵运看着他，像是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并未解释，只继续道：“你以为拿到虎符，便能调动京中兵马。”

“可新布防令落印之后，五百人以上兵马调动，须有靖安侯军令、兵部符印，再加我的监国印信。”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手里的虎符是真的。”

“可惜，不够。”

贺云骁握剑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温灵运道：“宫城由禁军守卫，皇城由金吾卫巡查，外城与城门归巡防营。粮草归户部核算，军械由工部封存，兵部登记造册。”

“你想用一枚虎符调动全局，从一开始便走不通。”

贺云骁冷笑一声。

“走不通？”

他抬起剑，指向长阶。

“温灵运，我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你说走不通？”

温灵运垂眼看他，神色未变。

“是。”

她道：“你是站在这里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站在这里？”

贺云骁嘴角的笑意停住。

温灵运道：“正阳门今晚确实有人替你开了。”

“巡防营也确实有人替你拖住了。”

“宫中也确实有人给你们引了路。”

她抬手。

身旁女官上前一步，将一卷名册递到她手中。

温灵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压在掌心。

“所以，他们的名字，现在也都在这里。”

叛军之中，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那点声音便被夜风压了下去。

温灵运道：“擅开宫门，私引兵马入宫者，按谋逆论处。”

“这是我亲手写进布防令里的最后一条。”

她看向贺云骁。

“我等的不是你攻进紫宸宫。”

“我等的是，你们把这条路上的人，一个一个送到我眼前。”

贺云骁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夜风卷过紫宸广场，火把被吹得晃了晃。

那些跟着他闯进宫里的人，也察觉出不对。

是啊，的确太顺了。

从正阳门开，到巡防营迟迟不至，再到宫门一路畅通。

顺得不像失守。

倒像有人亲手让出了一条路。

贺云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雨齐站在他身后，目光阴沉。

他看着温灵运，忽然笑了。

“所以呢？”

他声音很轻。

“温姑娘费尽心思，把我们引到这里，难道就凭这些名册，便能叫我们束手就擒？”

温灵运看向他。

雨齐抬了抬手。

他身后的旧甲兵卒立刻往前压了一步。

刀锋映着火光，寒意森然。

“宫门已经开了。”

雨齐道：“你的人就算在暗处，又能有多少？”

“冷霁远在苗疆，冷家军不在京中，禁军被你分散调度，护京军又没有调令。”

他唇边重新浮起一点笑。

“温姑娘，你设了局。”

“可你也把自己困在了局里。”

贺云骁像是被这句话点醒，握剑的手重新稳住。

他看向长阶上的温灵运，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偏执。

“灵运。”

这一声唤得很低，像是还藏着旧日情分。

可下一刻，他的语气便冷了下来。

“只要你现在下来，站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腹中的孩子，我也可以容下。”

“等我登上那个位置，你依旧可以做皇后。”

温灵运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怒，也没有恨。

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贺云骁被她这样的目光刺得心口发紧。

他最恨她这样看他。

好像他费尽心机走到今日，在她眼里，仍旧只是一个可笑之人。

温灵运轻声道：“贺云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从来不是因为皇后之位，才留在这里。”

贺云骁唇线绷紧。

温灵运道：“也从来不是因为谁坐在龙椅上，我便站在谁身边。”

她一手扶着微隆的小腹，一手轻轻按在御阶旁的栏杆上。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冷霁。”

“因为她把天下交到我手里。”

“也因为我答应过她，会守好京城，等她回来。”

她停了片刻。

夜风掠过长阶，吹动她鬓边碎发。

温灵运看着贺云骁，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爱她。”

贺云骁眼底那点温情彻底散了。

“冷霁。”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笑意里多了几分凉意。

“又是冷霁。”

“她到底有什么好？”

温灵运没有回答。

有些话，早已不必说给旁人听。

雨齐显然也不想再听这些情情爱爱。

他抬眼看向长阶，声音压低。

“动手。”

旧甲兵卒闻令而动。

可他们才往前踏出半步，宫墙之上便亮起一排火光。

不是一盏。

也不是两盏。

火光沿着紫宸广场两侧宫墙一盏盏燃起，像被夜色压住许久的星火，在这一刻连成一线。

弓弦拉开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整齐，沉稳。

没有半分慌乱。

贺云骁抬头看去。

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站满弓箭手。

黑甲，玄弓，冷刃。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立在火光下。

是金吾卫统领。

他俯身行礼，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臣奉姑娘令，已封锁紫宸宫四门。”

“擅动者，格杀勿论。”